阳光刺眼得近乎灼人,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杂着汗味、油墨香和青春躁动的气息,我猛地睁开眼,刺目的白光下,是熟悉又陌生的课桌,桌面还残留着前夜挑灯夜读的疲惫痕迹,耳边嗡嗡作响,是周围同学兴奋又紧张的低语,以及监考老师平板无波的宣读声:“请认真核对个人信息,开始填报志愿。”

“陈默?”同桌小胖推了我一把,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,“你小子,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?”

我僵硬地扭过头,目光扫过教室,最终定格在前排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、马尾辫随着她写字轻轻晃动的身影上,林晚,我的妻子,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盯着志愿表,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,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发梢跳跃,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轮廓。
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,我猛地抬手,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清晰的痛感传来,不是梦!我真的回到了2008年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,回到了这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志愿填报现场!

前世,我和林晚都走了弯路,我,一个理科生,被“金融热”冲昏了头脑,填报了当时看似光鲜的金融专业,却在毕业后的职场浪潮中屡屡碰壁,最终在一家效益平平的国企里耗尽了锐气,为了一份微薄的薪水日复一日地挣扎,林晚,一个文科生,选择了她自以为“安稳”的中文系,毕业后成为一名中学语文老师,日复一日地在教案和试卷的海洋里沉浮,那些曾经燃烧的文学梦想,最终在现实的磨砺下黯淡成灰烬,我们像两颗被生活巨轮碾过的石子,在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日复一日的失望中,感情被消磨得只剩下疲惫的相顾无言,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将我们共同困在冰冷的病房里,生命流逝的冰冷触感,才让我们在绝望的尽头看清了彼此眼中深藏的遗憾与不甘。

“林晚!”我几乎是扑过去的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急切。

她被我的声音惊得抬起头,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我的狼狈和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。“陈默?怎么了?脸这么红?”她皱着眉,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,“没发烧啊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:“林晚,听着,别管别人怎么填,也别管家里怎么说,我们……我们填计算机!你填新闻传播!”

她愣住了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里,瞬间充满了错愕和不解:“计算机?新闻传播?陈默,你疯了吗?你理科考那么好,填金融进投行才是正道啊!我……我学这个能干嘛?”

“听我说!”我一把抓住她微微发凉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,“相信我!未来二十年,最大的风口就是互联网!计算机是核心引擎,新闻传播是连接世界的桥梁!金融?那是个坑!中文?安稳但没前途!我们……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!”

前世那些在职场中摸爬滚打、在信息洪流中艰难捕捉到的碎片化知识,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,在我脑中轰然炸开,我知道,那个属于移动互联网、属于人工智能、属于自媒体浪潮的时代,正在不远的未来酝酿着风暴,错过了它,就是错过了整个时代!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仰头看着我,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质疑,而是混杂着困惑、探寻,以及一丝被我的笃定所点燃的微光。

“我……”我顿住了,总不能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吧?只能硬着头皮,将前世模糊的“经验”包装成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:“我……我做了个梦,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,世界完全变了样,所有最赚钱、最有前景的工作,都和计算机、信息传播有关!金融业会经历寒冬,传统行业会被颠覆!我们……我们必须选对方向!”

“梦?”她显然不太信,但我的急切和她手腕上感受到的温度,让她没有立刻反驳,她咬着下唇,目光在我脸上逡巡,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,就在这时,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眉头猛地一皱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陈默,我……我好像……好像忘了好多东西?”

“忘了什么?”我心头一紧。

“…就是那些公式,还有历史年份,还有……”她急切地翻着自己的书包,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,快速翻看着,脸色越来越白,“不对……不对啊!我记得我昨晚明明都复习得很熟了,可现在……怎么看着这些字,就像在看天书一样?脑子里一片空白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前世,我们也是这样在考场上耗尽了所有力气,然后像被掏空了般,在填报志愿时浑浑噩噩,最终被所谓的“热门”和“稳定”裹挟着,走向了各自并不满意的人生轨迹,难道,连这重生,也伴随着代价?

我瞬间明白了什么,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,重生,并非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,它更像是一次仓促的“重启”,我们带回了遗憾和模糊的预感,却可能遗落了最基础的知识储备!高考,这座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第一座大山,依然需要我们凭借这具十八岁的身躯,重新去攀登!

“别怕!”我立刻握紧她的手,掌心传递着力量,“忘了就忘了吧!大不了从头再来!志愿填对,路就对了!剩下的,我们一起补!天塌不下来!”

她抬起头,眼眶有些泛红,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,那点慌乱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