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冬天,关闭了10年的高考考场重新推开大门,570万考生从田间地头、工厂车间走进考场,用颤抖的笔尖写下对未来的渴望,而当成绩公布,一个全新的挑战摆在他们面前——如何填报高考志愿?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统一高考后的志愿填报,没有经验可循,没有模板可依,一群在时代浪潮中摸爬滚打的人,用最朴素的方式,开启了属于他们的“人生选择课”。

信息匮乏年代的“摸索式”选择

“那时候哪有现在的‘大数据’‘专业测评’?”77级考生、后来成为历史学教授的李建国回忆,“填志愿全靠‘听’‘问‘‘猜’。”所谓“听”,是听广播里零星播报的招生计划;“问”,是托亲戚朋友打听往年的录取情况;“猜”,则是揣摩国家政策方向——毕竟刚恢复高考,百废待兴,国家最缺什么人才,专业“热门”的走向就往哪边倒。

当时的招生计划不像现在动辄上千页,各省的教育简报、地方报纸的“豆腐块”信息,是主要的信息来源,很多考生第一次听说“师范”“地质”“机械”这些专业,连具体学什么都搞不清。“我报了‘师范’,以为就是‘当老师’,后来才知道有中文、数学、物理之分,那时候哪分得那么细?”77级中文系学生王秀琴笑着说,她当年是跟着中学老师“拍脑袋”填的志愿,老师觉得“女孩子当老师稳”,她就填了唯一一所师范院校。

更复杂的是“批次”与“调剂”。“第一志愿定生死”,是当时考生们的共识,一旦第一志愿落榜,第二、三志愿录取概率极低,剩下的就是“服从调剂”——调剂到什么专业,全看学校的安排。“我们班有个同学,报了北大物理,没录取,调剂到北大哲学,他哭着不肯去,说‘我只想搞科研’。”李建国说,那时的志愿填报,不仅是选择学校,更像是一场“命运豪赌”。

国家需求与个人理想的“共振”

尽管信息闭塞,但第一届高考志愿填报中,涌动着一种特殊的“家国情怀”,经历过上山下乡、工厂劳动的他们,比任何人都明白“个人命运与国家发展”的关系。“国家缺什么,我们就学什么。”这是当时许多考生共同的心声。

77级考生陈默来自农村,填志愿时毫不犹豫选了“农业机械化”。“我在村里当知青,看农民用老牛拉犁,一亩地收不了多少粮,就想学技术让家乡的土地多打粮食。”后来他成为农业大学的教授,深耕农业机械研究40年,“那时候没想过‘热门’‘冷门’,只觉得‘有用’就是最好的专业。”

“地质”“勘探”“矿业”这些现在听起来“冷门”的专业,在当时却是“香饽饽”。“国家要搞建设,离不开资源勘探。”77级地质专业学生赵文博说,他们班80%的同学都来自农村,“父母说‘国家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’,我们也觉得,能找矿、能报国,比啥都强。”

也有人为“理想”冒险,77级考生周晓雯从小喜欢文学,想报中文系,但父亲坚决反对:“学文学能当饭吃?还是报法律吧,以后当法官稳当。”她顶着压力偷偷在第一志愿填了中文系,“那天晚上我哭了整夜,既怕父亲生气,又怕考不上,但我知道,不学中文,我这辈子都会后悔。”后来她如愿考上中文系,成为了一名作家。

一张志愿表背后的“人生分水岭”

志愿表上的每一个字,都决定着人生的走向,对于77级考生来说,这张表不仅是“入学通知书”,更是“命运转折书”。

“我至今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。”77级考生吴建国说,他当年报了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专业,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时,全村人都跑来看,“红彤彤的封面,印着‘哈尔滨工业大学’几个字,我爹拿着通知书手直抖,说‘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大学生,你给老吴家争气了’。”

但也有遗憾,77级考生刘敏当年成绩优异,却因“家庭出身”问题,与第一志愿清华大学失之交臂,调剂到一所地方院校的化学专业。“那时候难过极了,觉得这辈子完了。”但后来她靠自己的努力,考上了研究生,成为一名化学工程师,“现在想想,志愿填报是起点,不是终点,只要肯努力,哪里都能发光。”

更让人动容的是,很多考生放弃了“更好的选择”,选择了“更需要”的地方,77级考生李素琴被南京师范大学录取,但她主动申请去新疆支教,“国家号召支援边疆,我年轻,就该去。”她在新疆待了30年,从一名普通教师到校长,培养了上千名学生。“那时候没想过‘回报’,只觉得‘国家培养了我,我就该为国家做事’。”

破冰之后,志愿填报制度的“成长”

第一届高考志愿填报的探索,为后来的制度积累了宝贵经验,从最初的“优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