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厨房飘来煎蛋的滋滋声,书房却已亮起灯,父亲坐在电脑前,对着屏幕反复调试麦克风,眉头微蹙,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击——这是我记忆中,身为中学语文老师的父亲,第一次为“网课”忙乱的模样。

从粉笔到鼠标:父亲的“技术突围”

2020年春天,疫情让三尺讲台缩进了方寸屏幕,父亲对着学校发来的网课教程,像个第一次摸方向盘的新手,连“共享屏幕”都找了半小时。“爸,我帮你。”我凑过去,他却摆摆手:“不行,老师得自己会,不然怎么给学生上课?”后来,他竟拿出了备课本,把软件操作步骤一条条手写下来,标注“此处需点击”“声音调至中音”,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第一次网课,父亲提前两小时就坐在电脑前,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仿佛不是面对摄像头,而是站在真实的教室里,可刚打开麦克风,学生的头像还没全亮,他的声音就卡了顿:“同学们……能……能听到吗?”弹幕里刷过“能听到!老师别紧张”,他这才红了脸,轻轻笑了,那天的课,他讲《背影》,讲到父亲买橘子的背影时,声音突然哽了一下,后来我才知道,他前一天夜里备课,翻出自己珍藏的旧教案,里面夹着我小学时他写的“给孩子讲《背影》,要让他懂平凡的爱”。

屏幕里的“新讲台”:比课堂更暖的牵挂

网课最难的是“互动”,父亲总说:“隔着屏幕,看不见学生的眼睛,不知道他们懂没懂。”于是他想了个办法:每节课留十分钟“连麦答疑”,可第一个举手的总是坐在他旁边的我——“爸,这个字怎么读?”他瞪我一眼,却还是耐心教完,才转向其他学生。

有个叫小雨的女生,总是在课上悄悄关掉摄像头,父亲注意到她提交的作业字迹潦草,便在课后私信她:“是不是网课听不懂?老师给你单独讲讲。”小雨回了一句:“家里没网,我在村口借的Wi-Fi,信号不好……”第二天,父亲骑着电动车,跑了二十里路,把一个路由器送到小雨家,他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用手机热点给小雨连上课,临走时还留下一沓打印的笔记:“别急,慢慢来,老师等你。”

那段时间,父亲的书桌总堆着“网课专属装备”:给偏远学生寄的U盘(存着课件和录播视频),写着“重点难点”的彩色便签,甚至还有一袋他给学生买的润喉糖,他说:“讲台上的老师,眼里不能只有课本,更得有学生。”

父亲的“双重课堂”:他教会我的,比知识更多

作为父亲,他总说“老师和学生是平等的”,可我知道,他把学生看得比什么都重,有次我发烧,让他帮我请假,他却说:“你爸是老师,学生的课不能耽误。”那天他一边给我喂药,一边对着电脑讲课,声音带着沙哑,却依旧清晰,我趴在桌上,看他讲《论语》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时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我们班每一个孩子。

网课结束后,父亲的学生们寄来一张手写卡片:“谢谢老师的网课,让我们知道,爱不会被屏幕隔开。”父亲把卡片贴在书桌旁,天天看着笑,他说:“以前觉得讲台是老师的阵地,现在才明白,只要心里装着学生,哪里都是讲台。”

网课早已成为常态,但父亲的书桌上,依旧放着那本写满操作步骤的备课本,和那个送过路由器的旧路由,他总说:“老师就像园丁,不管风雨多大,都得把种子护好。”而我终于明白,父亲的“网课”,讲的不只是语文知识,更是责任、牵挂,和藏在平凡里的深情——那是他作为老师,作为父亲,给我上的,最珍贵的一堂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