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窗帘还没拉开,手机屏幕却已经亮得刺眼,数学老师的头像在视频框里晃动,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:“小宇,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?开麦回答一下。”我盯着屏幕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,手心冒汗,鼠标在数位板上无意识地滑动,却怎么也画不出那条关键的辅助线。

“没听到吗?”妈妈的突然推门而进吓了我一跳,她端着一杯牛奶,眉头拧成疙瘩,“又走神?这都高三了,网课上了快三年,你成绩倒是往下掉,网课倒是一节没落下!”她把牛奶重重放在桌上,溅出的奶渍弄湿了刚写完的错题本。

“我在想……”我刚想解释,却被她打断:“想什么想?我跟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,你在家连个题都做不明白?要不别上了,直接去打工算了!”“打工”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过来,积压了三年的烦躁瞬间冲上头顶:“你们就知道成绩!我每天对着屏幕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你们问过我累不累吗?”

话音未落,我抓起桌上的手机——那个装着所有网课APP、存着同学聊天记录、却唯独装不下我委屈的手机——用尽全力向窗外扔了出去,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,砰”的一声闷响,砸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,数学老师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响:“小宇?你掉线了?”妈妈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一个字,我盯着窗外楼下那片碎裂的屏幕,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
那部手机,是我上高一的时候妈妈买的,她说:“网课重要,得用好手机。”三年来,它陪着我熬过无数个凌晨,屏幕上贴着防蓝光膜,却挡不住我熬夜刷题的黑眼圈;它存着小组讨论的语音,却听不见我偷偷在被子里的哭声;它连着老师直播的课堂,却连一次真实的课堂互动都没有,我以为扔掉的是手机,其实是扔掉了这三年来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——对孤独的恐惧,对自律的挣扎,对未来的迷茫,还有对父母“只要成绩”的失望。

楼下传来保安的喊声:“谁的东西掉下来了?”妈妈这才回过神,冲到窗边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是我家手机,对不起啊师傅,我这就下去捡。”她回头看我,眼圈红红的,声音软了下来:“你……你刚才说的累,是真的吗?”

我没说话,眼泪却掉了下来,原来手机落地的那一刻,砸碎的不仅是屏幕,还有我们之间隔着的冰墙,妈妈走过来,蹲在我身边,轻轻抱了抱我:“对不起,妈光顾着看你成绩,忘了你也是个孩子,网课确实难,但我们一起想办法,好不好?”

后来我们一起下楼捡手机,屏幕碎得像蜘蛛网,开机后却还能亮起微弱的光,妈妈说:“明天妈陪你一起听课,你上课,妈在旁边学点东西,咱俩比比谁学得好。”我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突然明白,那部被扔下楼的手机,扔掉的不仅是委屈,也是我们重新沟通的契机。

那部碎屏的手机还在我的书桌上,屏幕裂痕像一道道延伸的路,通向更坦诚的未来,网课还在继续,但我知道,当委屈被看见,当孤独被分担,那些隔着屏幕的冰冷,也能长出温暖的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