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豫东平原的村庄还在薄雾中沉睡,李桂兰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,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摸黑起床——这是她给初三学生上网课的第三年,也是她当乡村教师的第28个年头,简单洗漱后,她打开斑驳的书桌,把磨边的教案摊平,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衬衫,像往常一样走向教室,只是今天的“教室”,是客厅里那台用了十年的旧电脑,屏幕上跳动着“腾讯会议”的红色图标。
屏幕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
“同学们能听到老师的声音吗?王同学,把麦打开一下……”李桂兰的声音透过劣质耳机传出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她教的班级在周口一所乡镇中学,班上三分之二的学生是留守儿童,父母在外打工,跟着年迈的 grandparents 生活,网课刚开始那阵,最让她头疼的不是网络卡顿——村里的4G信号时好时坏,她常常要爬到屋顶举着手机找热点;也不是备课的繁琐——为了让学生听懂“浮力”概念,她对着土豆、铁锅拍了三天视频;而是“抓”不住学生的心。
“有个男生叫小宇,爸妈在杭州打工,跟着爷爷过,上课总不开麦,作业也不交。”李桂兰回忆,她试着给小宇爷爷打电话,老人只会说:“娃他爹妈不在家,俺也管不动……”那天晚上,李桂兰翻出小宇入学时的照片,照片里孩子眼睛亮亮的,还戴着红领巾,她给小宇发了一条微信:“老师小时候也跟着奶奶,知道上网课容易走神,你要是听不懂,下课给老师打电话,老师给你单独讲。”没想到第二天,小宇不仅开了麦,还问:“老师,您家种的麦子现在多高了?”
这样的“双向奔赴”,在河南的网课故事里每天都在发生,郑州的中学老师张丽,为了给隔离在家的学生做心理疏导,每天在班级群里发“晚安语音”,内容是她自己写的打油诗:“今天网课没掉链子,明天继续加油干;老师陪你不孤单,一起迎接新春天。”洛阳农村小学教师王建国,不会用PPT,就用彩笔在A4纸上画课文里的“小蝌蚪找妈妈”,一张张拍照发给学生,配文:“老师画的丑不丑?丑也要把故事讲清楚!”
泥土里长出的“网课智慧”
河南是农业大省,也是教育大省,有超过200万中小学教师,当网课从“应急选择”变成“常态选项”,这些习惯了站在三尺讲台、脚踩黄土地的老师们,硬是凭着一股“轴”劲儿,把屏幕变成了新的“麦田”。
在南阳,一位体育老师为了让学生在家锻炼,把篮球架绑在自家院里的老槐树上,直播教“原地运球”,结果引来全校学生围观,连隔壁村的都来“蹭课”;在开封,一位语文老师发现学生不爱背古诗,就把《木兰辞》改编成豫剧唱段,穿着大红旗袍在镜头前唱,学生跟着哼哼,一个月全班都会背了;在安阳,农村学校网络差,老师们就骑着电动车,把下载好的课件拷在U盘里,挨家挨户给学生送,顺便看看孩子在家吃得怎么样、作业写得怎么样。
“我们河南老师,骨子里有股‘拧劲儿。”省教育厅的一位老教师说,“设备不好,咱就土法上马;学生没网,咱就跑腿送;讲不好网课,咱就熬夜学。”疫情期间,河南师范大学的师范生们自发组织“网课帮扶团”,一对一给乡村孩子辅导功课,有个女生在感谢信里写:“老师,您讲的题比我妈煮的胡辣汤还暖和。”
屏幕背后的“灯火长明”
晚上十点,郑州的写字楼早已熄灯,张丽还在对着电脑修改课件,明天要讲《岳阳楼记》,她找了十几个朗诵视频,又担心学生看不懂“衔远山,吞长江”的意境,特意下载了洞庭湖的航拍镜头。“网课看不见学生,得让‘画面’替我说话。”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,桌上放着一盒凉了的盒饭,那是她下午没顾上吃的。
而在濮阳的乡村,李桂兰刚给最后一个学生挂断电话,小宇今天问了她很多问题,从“小麦什么时候抽穗”到“为什么上高中要考大学”,她一一回答,最后说:“等你考上大学,老师去杭州看你,咱们一起去西湖。”挂了电话,她走到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,突然想起班里那些孩子——有的要走五里山路去村口蹭网,有的要帮爷爷奶奶做饭,有的抱着手机在村口的槐树下蹲着上课,这些画面,成了她熬夜备课的动力。
“以前总觉得当老师就是教知识,现在才知道,屏幕这头连着的是几十个家庭的希望。”李桂兰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却像麦田里的风,带着泥土的踏实和温暖。
尾声
当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进村庄,李桂兰打开电脑,屏幕上弹出学生们的头像,一个个“老师好”像麦浪一样涌过来,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,藏着无数个网课清晨的故事。
在河南,有无数个像李桂兰这样的老师,他们或许不会用 fancy 的软件,或许说着一口地道的方言,但他们用最朴素的坚守,把网课变成了传递知识的桥梁、连接心灵的纽带,屏幕这头,是他们佝偻的背影和熬红的双眼;屏幕那头,是孩子们求知的眼睛和未来的光。
这,就是河南老师的网课春秋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有润物无声的坚守;没有豪言壮语的誓言,却有麦田守望者的深情,他们就像黄土地上的麦子,把根扎进泥土,把光洒向屏幕,在数字时代,继续书写着“桃李满天下”的平凡传奇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