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裹着蝉鸣吹过教室窗台时,我正把最后一本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塞进书柜,书脊磨得起了毛边,里面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纸——某所大学的王牌专业分数线、某城市的气候适应度、某个听来的“冷门但就业率高”的专业建议,这些凌乱的纸片,和我现在抽屉里那张被晒得微微泛黄的志愿表一样,都是2023年夏天,我关于“二字最笨拙也最认真的回答。

那张表,是“冲、稳、保”的三重博弈

说实话,第一次拿到志愿表时,我手心都是汗,红色的“本科一批”字样像印章一样砸在眼前,下面是9个空白栏,每个栏里要填“院校+专业(类)”,还要勾选“是否服从调剂”,老师说:“这9个格子,是你未来四年的起点,也可能是人生第一个重要路口。”

我至今记得填表前的那个周末,全家总动员围坐在客厅茶几旁,桌上摊着三张表:我爸用红笔圈出的“985/211优先清单”,我妈用荧光笔标出的“一线城市好就业专业”,还有我自己偷偷列的“我真正想学的‘不务正业’专业”,我爸指着某所老牌985的计算机专业说:“这个分数稳,出来进大厂有优势。”我妈把某所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往上推了推:“当老师稳定,寒暑假还能照顾家。”而我小声嘟囔:“我想学新闻,想去南方,想看看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吵了三次架,我摔门回房间,把门锁得死死的,却在门后贴了一张便利贴:“你们觉得的‘好’,真的是我想要的吗?”后来是班主任给我打电话,说:“志愿表是自己的路,冲一冲喜欢的,稳一稳有把握的,保一保不滑档,就够了,别留遗憾。”

于是我开始在“冲、稳、保”里找平衡,第一个志愿,我填了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南方某985新闻传播类——那年它刚扩招,分数线比去年低了10分,老师说“有希望冲”,第二个志愿,是省内一所211的汉语言文学,我妈说“这个专业稳,离家也近”,第三个志愿,我填了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的学前教育,“保底,而且听说老师很温柔”,后面的六个志愿,我像搭积木一样,把“地域+专业+分数”拼凑起来,每个都标着“大概率能上”,却还是忍不住在“是否服从调剂”那里,勾了“服从”——我怕万一滑档,一年的努力就白费了。

填表那晚,我把“喜欢”写进了格子

正式填表是在学校机房,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催促我下决心,轮到我时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才敲下第一个志愿的院校代码,当“新闻传播类”几个字跳出来时,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,为了校运会写通讯稿,蹲在操场边改到天黑;想起偷偷关注过的校园记者公众号,羡慕那些能用文字记录故事的人,那一刻,我知道,这个“冲”的志愿,是我给自己留的一道光。

填专业时,我特意选了“不限定具体专业(大类招生)”,班主任说这样进去后还有机会细分方向,我偷偷松了口气——万一进去发现不喜欢,还有转圜的余地,最后一个志愿,我填了“学前教育”,不是因为我喜欢小孩,而是因为去年冬天,我去社区做志愿者,带留守儿童做手工时,一个小女孩攥着我的衣角说:“姐姐,你讲的故事最好听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能被人需要,也是一种很棒的“喜欢”。

填完最后一栏,点击“确认提交”时,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,旁边的同学在笑,说“终于解放啦”,可我却觉得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叫做“的盒子里,不知道打开时会是惊喜还是惊吓。

晒出它,不是炫耀,是给青春一个交代
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这张志愿表,纸张已经有点发脆,边角被磨得圆滑,上面还有我用铅笔写的备注:“XX大学去年最低分XX,我的分超了3分,稳!”“XX城市的夏天会不会太热?”“新闻学要学摄影吗?”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,拼凑出18岁的我,最真实的忐忑与期待。

现在的我,正坐在大学图书馆里,写着这篇稿子,课表上排着新闻采访、摄影基础、传播理论,偶尔路过校园里的教学楼,还能看到教室里贴着的学生作品——那些带着青涩却真诚的文字,和18岁的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,前几天和妈妈视频,她说:“当初你学新闻,我还担心你吃不了苦,现在看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却总说‘好喜欢’,我就放心了。”

其实晒出这张志愿表,不是为了炫耀“我考上了好大学”,而是想告诉每一个正在填报志愿,或者曾经走过这一路的人:那张小小的表格,承载的不仅仅是分数和学校,更是我们第一次认真思考“我是谁”“我想去哪里”的勇气,它可能不完美,有妥协,有遗憾,甚至有“听别人说的应该选”,但只要在最后,我们给自己留了一点点“喜欢”的空间,它就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闪闪发光。

高考结束的夏天很长,蝉鸣会停,志愿表会旧,但那些为了未来拼尽全力的日子,那些在“冲、稳、保”里寻找平衡的纠结,那些写下“我喜欢”时的坚定,会永远鲜活,就像我现在抬头看到的阳光,和18岁那年填表时,透过窗户照在手背上的光,其实是同一束——它叫“,也叫“不辜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