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学书桌总是乱得像被台风扫过——摊开的课本、喝剩的咖啡杯、缠成一团的耳机线,唯有桌角那本封面微微卷边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永远稳稳地立在那里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看着我度过了无数个从迷茫到清醒的日夜。

大一刚入学时,我的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,书桌是二手市场淘来的,木头边角被磨得发亮,桌面刻着模糊的“前程似锦”四个字,我把它擦干净,摆上笔记本电脑,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,高中时所有人都告诉我“考上大学就轻松了”,可真到了这里,才发现“轻松”是个谎言——陌生的课程、来自天南海北的室友、对未来的无措,像潮水一样把我裹挟,我常常坐在书桌前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能做什么。

某个周末的下午,我实在待不下去,跑到校图书馆闲逛,在文学区的角落里,我看到了这本《平凡的世界》,封面上是黄土高原的沟壑,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站在夕阳里,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坚韧,鬼使神差地,我借了回来,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翻开它,书页带着淡淡的墨香,文字像流水一样漫过心田。

我读到了孙少平,这个农村青年,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啃着黑馍,却在煤油灯下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他挖煤、背石头,却始终没放弃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理想的追求,最让我触动的,是他写给妹妹的信:“不要怕苦难,如果能深刻理解苦难,苦难就会给人带来崇高感。”那天晚上,我读到凌晨三点,眼泪打湿了枕巾,原来,迷茫不是我的专利,每个在成长路上跋涉的人,都曾在黑暗中问过自己“我是谁”“我要去哪里”。

从那以后,《平凡的世界》成了我书桌上的“常驻嘉宾”,大二上学期,我因为一门专业课挂科,连续一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,那天晚上,我又翻开了它,读到孙少平在晓霞意外去世后,依然选择回到大牙湾煤矿,他说:“生命里有着多少的无奈和惋惜,又有着怎样的愁苦和感伤?雨浸风蚀的落寞与苍楚一定是水,静静地流过青春奋斗的日子和触摸理想的岁月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暂时的挫折不是终点,就像少平没有因为失去晓霞就放弃生活,我也不能因为一次挂科就否定自己。

后来,我开始在书页空白处写批注,少平读《红岩》时,我画了个星星,旁边写着“理想不是空想,是脚踏实地的每一步”;他给父亲买新棉袄时,我写了一行字“爱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”,这本书越来越厚,不只是文字,还有我的青春印记,我和室友分享它,我们在宿舍熄灯后打手电筒讨论少平的选择;我把它推荐给学弟学妹,告诉他们“迷茫时,就去读读那些在苦难里发光的人”。

如今我大四,即将离开这个小小的房间,书桌上的课本和咖啡杯已经收拾好,唯有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还留着——封面更旧了,边角磨出了毛边,书脊用胶带粘过,但每一页都平整得像被精心抚过,我知道,它不会跟着我搬走,但它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
它不是什么大部头经典,也不是什么畅销榜单的宠儿,但它是我大学生活里最亮的灯塔,在我迷茫时,它告诉我“平凡不等于平庸”;在我退缩时,它教会我“苦难是人生的必修课”;在我想要放弃时,它让我看见“只要心中有光,脚下就有路”。

书桌上的那本书,早已不是一本书,它是我的青春,我的成长,是我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,找到的属于自己的、最辽阔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