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的冬天,宿舍的暖气片嗡嗡作响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暂停的《中国近代史纲要》网课,鼠标悬在“1.5倍速”的按钮上犹豫了三秒,最终还是狠狠点了下去,视频里的教授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,嘴巴开合的速度像在默念rap,背景PPT里的“鸦片战争”四个字一闪而过——这是我2017年“刷网课”的日常,也是那届大学生心照不宣的“学分生存法则”。

网课来了,学分也来了

2017年,在线教育正从“新鲜事物”变成“教育标配”,高校里,“翻转课堂”“混合式教学”成了时髦词,越来越多的课程被拆解成“线上网课+线下考试”的模式,学校教务系统的选课页面里,超星、尔雅、智慧树这些平台的名字排得满满当当,旁边标注着“必修学分”“学时要求”,网课不再是“选修课的福利”,而是像食堂排队、抢图书馆座位一样,必须硬着头皮完成的“任务”。

“这门网课3学分,不修毕就拿不到毕业证。”辅导员在班会上的话,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每个人头上,从大一开始,宿舍的书桌上就多了台“刷课专用机”——可能是旧笔记本电脑,可能是被贴满“加速”标签的二手手机,屏幕永远开着一个小窗口,播放着高倍速的网课,而人早就溜去吃鸡、追剧,或者补觉。

“刷课”技巧:在规则里找漏洞

“刷课”久了,我们练就了一身“本领”,最基础的是“倍速播放”:1.25倍是起步,1.5倍是常态,遇到照本宣科的教授,直接开2倍速,连标点符号都赶不上他的语速,更“进阶”的是“挂机脚本”:网上流传的自动答题插件、鼠标连点器,能帮你在网课结束时自动点击“完成”,甚至帮你随机选择题库答案,有同学甚至把手机架在电脑前,用视频循环播放“刷满时长”,自己则跑去上线下课——我们管这叫“分屏刷课”,一边赚学分,一边不耽误正事。

翻车也时有发生,有次我用脚本刷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》,结果系统突然弹出“人脸识别验证”,屏幕里是我刚睡醒的乱发和惺忪睡眼,被老师截图发到班级群,配文“请这位同学认真听课”,那周的尴尬,比挂科还让人难受,但尴尬归尴尬,下次该刷还得刷——毕竟,学分就像deadline,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敢真的“摆烂”。

屏幕里的“知识”与屏幕外的“现实”

偶尔也会遇到不急着刷的网课,西方美术史》,教授会用大量高清图片展示梵高的《星空》、莫奈的《睡莲》,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,1.5倍速反而破坏了美感,有次我耐着性子看完一节,居然记住了“巴洛克艺术的特点”,甚至对着屏幕里的《雅典学院》发了会儿呆——那一刻,突然觉得网课也不是那么“面目可憎”。

但这样的时刻太少,大多数时候,网课只是“学分任务”的载体:我们盯着进度条,计算着“还剩多少小时能修完”,而不是“学到了什么”,有同学说:“刷网课就像打卡上班,人到了,心没到。”我们像流水线上的工人,机械地点击“下一节”,提交测验,等待系统弹出“学习完成”的提示——那声提示音,比期末成绩公布更让人安心。

回望2017:被数字时代裹挟的青春

如今再想起2017年的“刷课”,心里五味杂陈,那一年,我们一边吐槽“形式大于内容”的网课,一边享受着“躺着拿学分”的便利;一边在屏幕前划水,一边又在期末考场上对着“网课重点”死记硬背,我们或许错过了教授精心准备的课件,却在“刷课”的过程中,提前学会了如何在规则里“找漏洞”——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“成长”?

2017年,智能手机已经普及,5G还在路上,在线教育正野蛮生长,我们这一代大学生,成了“数字原住民”,也是“网课一代”,我们用技术对抗任务,用效率消解意义,又在偶尔的认真里,窥见了知识本该有的样子。

网课早已不是“新鲜事”,直播互动、AI助教、VR课堂让学习体验升级了,但2017年那个冬天,宿舍里嗡嗡的暖气声、屏幕里快进的人声、鼠标点击的哒哒声,依然清晰,那是我们在屏幕与学分之间徘徊的青春,也是数字时代给我们上的第一课:有些路,得自己走;有些学分,得自己“刷”——哪怕,是用1.5倍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