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清晨,阳光带着盛夏特有的黏稠,透过窗纱在书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,我盯着摊开的《2024年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,封面的“志愿”两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,像两颗沉甸甸的星,坠得我心尖发颤。
距离查分已经过去三天,分数像一枚精准的坐标,将我的人生锚定在“一本线以上23分”这个具体的位置上,这分数不高不低,像走钢丝时踩在中间的横梁,左边是“稳妥保底”的院校,右边是“冲一冲”的梦想,而我,正站在横梁上,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吹得我手心冒汗,也吹得母亲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拖鞋声格外清晰。
“要不,先填个稳妥的?”母亲端来一杯冰镇绿豆汤,碗壁上的水珠滑落,在她指尖凝成细小的水痕,“你看这个省属师范大学,去年录取分刚好比你低一点,读师范出来当老师,稳定,还有寒暑假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怕惊扰了什么,我接过杯子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脏,却没能压下心里的躁动——我想起高三晚自习后,语文老师指着黑板上的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说:“文字是有力量的,你们要成为握笔的人。”可“师范”和“汉语言文学”,真的是同一条路吗?
父亲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铅笔在院校分数线册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,他抬头时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计算机现在热门,你看这个985高校的计算机类专业,去年最低分比你高5分,但今年扩招了,说不定能冲一冲。”他翻开笔记本,上面记着各校的就业率、薪资水平,还有他托人打听来的“内部消息”。“进了这行,以后不愁找工作。”他的语气笃定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。
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问:我喜欢敲代码时逻辑的严密,还是更享受写文章时情感的流淌?高中三年,我总在数学考场上为最后一道大题绞尽脑汁,却也曾在作文纸上写下“愿以笔为剑,劈开混沌见光明”的句子,热门与热爱,安稳与梦想,像两股拧麻绳的力,把我扯得左右摇晃。
“要不……再看看?”我小声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母亲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活,凑到电脑前;父亲也放下笔,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,我们三个头挤在一起,鼠标在屏幕上滑动,从“985”到“211”,从“热门专业”到“特色学科”,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一扇未来的门,却又让我更迷茫——哪扇门后,才是我真正想走的路?
时针滑过十一点,阳光渐渐变得刺眼,我深吸一口气,关掉了所有“冲一冲”的院校页面,指尖落在搜索框里,慢慢敲下“XX大学”四个字,这所位于南方的双非院校,没有985的光环,却有着全国顶尖的汉语言文学专业,去年录取分比我高3分,像一颗藏在沙砾里的珍珠,被我悄悄记在了笔记本的角落。“试试这个?”我指着屏幕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,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只要是你喜欢的,妈都支持。”父亲也点点头:“专业比学校重要,你喜欢才能学进去。”
鼠标移动,专业一栏里,我勾选了“汉语言文学(基地班)”,又在“是否服从调剂”前打了对勾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斤的重量,落下去时,心脏跟着重重一跳,当最后一个志愿确认提交,页面弹出“提交成功”的绿色提示框,我长长地舒了口气,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,像在为这场漫长的选择画上句号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志愿表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写给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