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,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把路灯的光晕晕成模糊的橘黄,像一张被揉皱的糖纸,我盯着屏幕上老师共享的PPT,数学公式在昏暗的房间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符号,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,疫情反复,网课已经成了生活里磨出茧子的常态,只是今晚的空气似乎格外黏稠,连呼吸都带着点铁锈味。

“林小满,你开一下麦克风,回答这道题。”数学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点电流的杂音。

我慌忙点开麦克风,喉咙发干:“啊?哦,这道题……应该是用余弦定理……”声音抖得厉害,自己都觉得刺耳,说完赶紧关掉,像做了什么亏心事,余光瞥向摄像头,屏幕右下角的小框里,我的脸惨白一片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眼下是熬夜的黑眼圈,活像个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女鬼。

“小满?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同桌小雅的头像突然在聊天区弹出来,文字后面跟了个哭脸表情,“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?”

我还没来得及回,聊天区突然“叮”一声弹出新消息,不是文字,是一张图片,发消息的人是“游客9264”,一个灰色的头像, ID后面没有任何备注,像凭空冒出来的幽灵。

图片是一张截图——正是我摄像头里的画面,但画面里,我身后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,窗外的雨幕里,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对面的楼顶,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。

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,猛地扭头看向窗户,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,紧紧拉着,根本没开,是眼花了吗?还是这张图是P的?

“谁发的这张图?”我在聊天区打字,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。

没有人回应,聊天区安静得可怕,只有老师还在讲台上念叨:“所以辅助线的做法就是连接AC……”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,模糊不清。

就在这时,屏幕右下角的摄像头小框突然闪了一下,不是卡顿,是画面短暂地切换了一下——不再是我的房间,而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,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墙壁上斑驳的霉迹像一张张人脸,走廊尽头,一扇虚掩的门里,透出一点幽幽的绿光。

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猛地捂住嘴,摄像头怎么自己切换了?我明明没动鼠标!

“小满?你怎么了?”老师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,带着疑惑,“是不是网络不好?”

我慌乱地想关掉摄像头,却发现那个灰色的“游客9264”的头像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它竟然加我为好友了,好友申请留言是空白,一个字都没有。

冷汗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流,浸湿了衣领,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头像,想查看它的资料,页面却弹出一个红色警告:“该用户不存在,已被删除。”

删除了?可它明明就在好友列表里!我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,四肢百骸都冷透了,突然,麦克风里传来一阵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不是电流声,像是……有人在对着呼吸器轻轻喘息。

“谁?”我脱口而出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
那“沙沙”声停了,紧接着,一个低沉的、像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一字一句,清晰得可怕:

“林小满……你身后……有人。”

我的脊背“轰”地一下炸开汗毛,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转过头。

窗户的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,惨白的脸,惊恐的眼睛,而在我的影子里,肩膀后面,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苍白的手,五指修长,指甲却漆黑得像墨汁,正轻轻搭在我的肩上。

“啊——!”

我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,带翻了桌上的水杯,水泼在键盘上,屏幕瞬间闪烁了一下,摄像头里的画面剧烈晃动,最后定格在——那只苍白的手,正缓缓地、缓缓地,从我的肩膀上移向我的脖子。

“小满!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老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带着慌乱,“能听到吗?小满?”
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手机突然疯狂震动,是小雅打来的视频电话,我颤抖着手点开,屏幕里小雅焦急的脸瞬间放大:“小满!你没事吧?我刚看到你摄像头里的画面!吓死我了!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语无伦次,指着电脑屏幕,“那……那只手……”

小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也白了:“什么手?你的摄像头里……只有你自己啊!”

我愣住了,猛地看向电脑屏幕,摄像头里,只有我一个人瘫坐在地上,脸上还挂着泪,身后空空如也,窗户紧紧拉着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“我明明看到了……就在我后面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”小雅的声音带着担忧,“你最近网课熬到太晚,精神太紧张,出现幻觉了。”

幻觉?我盯着屏幕里自己惊魂未定的脸,又看看空荡荡的房间,突然发现——那个灰色的“游客9264”头像,从好友列表里彻底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雨还在下,但窗外的风好像停了,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