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那端的惊雷

“我讲了多少遍?!这道题就三个步骤,你们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?!”
初三(2)班的网课直播间里,数学老师王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一颗炸雷劈开了原本沉闷的课堂,麦克风没关紧,电流声混着她急促的喘息,砸在几十个闪烁的摄像头和沉默的聊天区上。

这是2023年深秋一个普通的下午,前一天,班里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没交作业,课堂上连续三个学生回答问题“牛头不对马嘴”,王老师强压着火花备完课,打开直播软件时,还特意化了淡妆、穿了件米色针织衫——她想给这节“重要章节”的网课多一点仪式感。

可现实给了她一记耳光,当她在PPT上展示例题时,聊天区只有零星几个“老师,我懂了”,更多学生的头像亮着,却一片死寂,她点名:“李默,你来解一下。”镜头里的李默慌忙摘下耳机,背景音里传来游戏音效;她再问:“张薇,思路是什么?”张薇的摄像头始终黑着,只传来一句含糊的“我还没听懂”。

“你们都是木头吗?眼睛是摆设?脑子是浆糊?!”王老师的声音突然失控,鼠标被她摔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脆响,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:“老师怎么突然炸了?”“我刚才在记笔记,根本没来得及回话”“好吓人,以后还敢开摄像头吗?”

王老师“炸雷”的视频被学生匿名发到社交平台,很快登上本地热搜,评论区里,有人骂她“情绪失控,不配当老师”,也有人留言:“我们老师也这样,网课太崩溃了,学生不听,老师只能发火。”

“炸雷”背后:被压垮的耐心与失控的教育场

王老师的“炸雷”不是孤例,近年来,随着网课成为教育的“新常态”,类似的“教师情绪失控”事件屡见不鲜:有老师因学生刷屏“求下课”而怒吼“不想学就滚”,有老师因网络卡顿迁怒学生“你们家网是破铜烂铁”,甚至有老师在课堂上痛哭“我快坚持不下去了”。

这些“炸雷”瞬间,看似是老师的“脾气差”,实则是网课生态下多重压力的集中爆发。

“隔屏教学”的沟通失灵。 传统课堂上,老师可以通过学生的眼神、表情、坐姿判断是否走神,一个眼神示意就能拉回走神的学生,但网课中,屏幕成了“屏障”——老师对着几十个模糊的头像或黑漆漆的摄像头,像对着一群“隐形人”,王老师事后回忆:“我喊李默时,看到他镜头里的游戏界面,当时脑子‘嗡’的一声,那种无力感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长期“对牛弹琴”的挫败感,让老师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平。

“多重角色”的负荷叠加。 网课时代,老师不仅要备课、授课、批改作业,还要兼任“网络管理员”(解决软件卡顿)、“客服”(回复家长消息)、“心理辅导员”(安抚学生焦虑),王老师每天要花4小时备课、2小时批改作业(很多学生拍照敷衍,她需要逐个标注错误),还要在家长群里回复十几个“孩子怎么又没交作业”的质问,她坦言:“我不是想发火,是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,那一刻情绪就像气球,‘砰’地炸了。”

最根本的,是“教育焦虑”的恶性循环。 无论是老师、家长还是学生,都默认“网课不能输”:老师担心成绩下滑被问责,家长害怕孩子落后于人,学生则背负着“必须专注”的自我施压,当这种焦虑在“隔屏”环境中无法疏解,就容易变成最尖锐的冲突,正如一位教育心理学家所说:“网课的‘失温’,本质是教育过程中‘人’的连接被技术切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