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阳光把教室的玻璃窗烤得发烫,课桌上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被收走时,我听见后排同学长长舒了口气——高考结束了,但没人真正放松,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,是另一场“战役”:填写第一批高考志愿表,那张薄薄的纸,在我们眼里沉得像块铁,它攥着的,是十八岁以来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
那张纸,带着油墨和汗水的味道

志愿表是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发的,红色的封皮,印着“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第一批志愿表”几个烫金大字,拆开时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页表格,每一页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学校名称和专业代码,班主任说:“这是你们人生的第一个‘选择题’,填错了,可能要走弯路,但填对了,就能离梦想近一步。”他把话顿了顿,看着我们,“别怕,慢慢来,老师、家长都在。”

我接过表格,手指触到纸面,带着点粗糙的质感,还残留着油墨未干的清香,同桌小林凑过来看,指着第一栏“第一批本科院校”,小声说:“听说这个批次的学校,都是好大学,填了就等于一只脚跨进大学门了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直跳——好大学在哪?好专业是什么?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
在“喜欢”和“现实”之间打转

填志愿表的那几天,家里像开了个“研讨会”,爸爸是工程师,觉得“学工科最稳妥,以后好找工作”;妈妈是老师,主张“当老师稳定,寒暑假还能照顾家”;而我自己,偷偷藏着个“文学梦”,想报中文系,写自己喜欢的故事。

“文学?那以后能干什么?当编辑?作家?能养活自己吗?”爸爸皱着眉,把报纸上“就业率最低专业”的报道推到我面前,妈妈也劝:“你看隔壁王阿姨家的孩子,学计算机,一毕业就进了大厂,多好。”我攥着笔,盯着表格上“院校志愿”那一栏,迟迟下不去笔,第一志愿填哪个?是听父母的“现实”,还是遵自己的“喜欢”?

那天晚上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翻着厚厚的《招生简章》,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,看到“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”时,我手指停住了——那是小时候在作文里写过无数次的名字,可看到后面的“录取分数线”,我的心又凉了半截:去年要650分,我考了630,差了20分,爸爸说得对,梦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

“要不,填个稳妥点的学校,然后第二志愿选中文系?”我对着表格喃喃自语,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,把“清华大学机械工程”划掉,又把“复旦大学汉语言文学”划掉,最后在“第一志愿”栏里,一笔一画写下了“XX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”几个字——师范类学校的分数线低些,而且以后当老师,也算“稳定”,写完,我长长叹了口气,像是在心里给十八岁的自己,找了个还算体面的台阶下。

提交时,手心全是汗

填好志愿表的那天,班主任要求我们把表格交上去,他统一检查,我攥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手心全是汗,走到讲台前,我把表格递给班主任,他低头看了看,突然说:“这个志愿填得很有想法啊,师范学校的中文系,以后想当老师?”

我脸一红,小声说:“嗯,觉得挺合适的。”班主任笑了笑,在表格上盖了个章:“好好努力,不管去哪所学校,认真学都能有出息。”

走下讲台时,我看见小林也在排队,她手里拿着的表格上,第一志愿是“XX医科大学临床医学”。“我爸妈说,医生越老越吃香,我就想试试。”她冲我笑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夏天的星星,我突然觉得,原来大家都一样,在“喜欢”和“现实”之间小心翼翼地平衡,带着点迷茫,又带着点期待。

那张纸,是青春的起点

后来,我如愿考上了XX师范大学,中文系的日子,比想象中还要美好,我在图书馆里读成堆的书,在写作课上写自己喜欢的故事,在社团里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,偶尔也会想,如果当年听了爸爸的话学了工科,现在的我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?但每次看到书架上自己写的文章,又会庆幸:还好,当初没有完全放弃“喜欢”。

那张第一批高考志愿表,早就被我用相框装起来,挂在书桌前,它不是一张完美的答卷,里面有妥协,有犹豫,有对未来的不确定,但它是我十八岁的青春里,第一次认真为自己做决定的样子,它教会我,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,重要的是在选择后,勇敢地走下去。

距离我填写那张志愿表已经过去了很多年,每当我看到它,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,教室里的阳光,父母的叮嘱,老师的鼓励,还有自己手心里的汗,那张薄薄的纸,不仅是我进入大学的“通行证”,更是我青春的起点——它告诉我,人生就是一场不断选择的过程,而每一次选择,都在塑造着独一无二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