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课的第三个月,我已习惯了这方寸屏幕里的世界,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被电子放大过的清晰,像冰冷的金属在摩擦:“同学们,请打开摄像头。”我熟练地点开,屏幕里立刻映出自己那张被屏幕光映得发青的脸,背景是书桌和堆叠的课本,一切都和昨天、前天,以及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模一样。

老师姓陈,声音永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如同设定好的程序,她的摄像头也永远开着,画面里是她整洁的办公室一角,书架、绿植,还有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,她偶尔会抬手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,或者拿起水杯喝一口水,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,但不知从何时起,我总觉得那画面里有什么不对劲,她的动作似乎……总是慢了半拍?就像一部被卡顿的旧电影,画面定格在她抬手的瞬间,下一秒才猛地跟上,那盏台灯的光,也似乎比现实中的更亮,更刺眼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死死盯着屏幕前的我们。

“同学,请回答这个问题。”陈老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,打断了我的走神,我下意识地看向屏幕,她的脸正对着摄像头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却僵硬得如同刻上去的木偶表情,我正要张嘴,却猛地顿住了——她的眼睛!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墨汁般的漆黑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的、凝固的黑暗。

我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,我用力眨了眨眼,屏幕里的陈老师似乎也眨了一下眼,那片黑暗依旧,只是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,我屏住呼吸,不敢再看她的脸,慌乱地低头看向桌面,假装在翻找课本,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几乎握不住鼠标。

“同学?”陈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稳,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,“摄像头为什么对着桌面?请抬起头,看着我。”

我僵硬地抬起头,屏幕里陈老师的脸再次占据整个画面,那片黑暗依旧,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和热,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仿佛凝固在脸上,时间在死寂中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,咚咚咚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,敲打着我的神经。
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凝视逼疯时,陈老师终于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:“很好,请坐。”她顿了顿,那片黑暗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,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名字,“同学们,今天的课程内容很重要,请务必认真听讲,我们继续……”

我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我偷偷瞥了一眼聊天框,里面一片死寂,没有一个人发言,难道只有我看到了?我颤抖着手指,在聊天框里敲下:“老师,您的眼睛……”发送键按下的瞬间,我后悔了,万一只有我……我屏住呼吸,盯着屏幕。

陈老师似乎停顿了一下,她的脸依旧占据着屏幕,那片黑暗的眼睛似乎再次扫过我的名字,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:“哦?眼睛?”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“没有关系,”她继续说,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似乎又向上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,“你们很快就会习惯的,就像习惯这网课一样,习惯……看着彼此。”

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进我的大脑,习惯?看着彼此?我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,那里显示着所有打开摄像头的同学的头像,那些头像似乎都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动的照片,我死死盯着其中一个,那是我同桌小张的头像,平时他总是爱在镜头前做鬼脸,那张脸依旧对着镜头,表情却僵硬得如同陈老师一样,嘴角向上扯着,形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,眼睛……屏幕上的眼睛似乎也变成了两片深不见底的漆黑!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我猛地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!屏幕瞬间暗了下去,只剩下陈老师那张占据整个屏幕的、带着诡异笑容的脸,以及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“同学?”陈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,“为什么关闭摄像头?”

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大脑一片空白,我该怎么办?关掉?我颤抖着手,猛地按下了电源键,屏幕瞬间黑了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我急促的喘息声。

我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狂跳不止,得救了?我逃出来了?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挥之不去,我环顾四周,熟悉的房间,熟悉的书桌,一切都那么真实,可刚才屏幕里发生的一切,难道只是我的幻觉?是连续上网课导致的疲劳和幻觉?

我站起身,想去倒杯水,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,刚走到客厅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书房的电脑屏幕不知何时竟然自己亮了!屏幕上,赫然是陈老师的脸!她依旧坐在那个办公室里,嘴角挂着那抹僵硬的笑容,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!
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想再次按下电源键,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电源键的瞬间,屏幕上的陈老师突然动了!她的脸猛地凑近镜头,几乎要贴到屏幕上!那张僵硬的笑脸瞬间放大,占据了整个屏幕,那片黑暗的眼睛里,似乎映出了我惊恐扭曲的脸!

“同学,”陈老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,不再是平稳,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金属摩擦的嘶哑,“你为什么……还不回家?”

我的身体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屏幕里,陈老师那张巨大的、僵硬的脸还在不断放大,那片黑暗的眼睛仿佛要将我吸进去,我猛地扭头,想逃离这恐怖的视线,却猛地撞上了客厅的镜子。

镜子里,映出的不是我的脸!而是……无数个摄像头!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镜子里,每一个摄像头后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