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的春天,上海的疫情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屏幕两端,我坐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对着电脑上灰色的“腾讯会议”图标发呆——那是大三下学期的“民族文化概论”课,原定的内蒙古采风取消,取而代之的是为期两个月的网课,直到老师发来课程大纲,赫然写着“蒙古族历史文化专题”,我这才想起,这门课的助教,是从内蒙古师范大学来的蒙古族学长。

从“PPT截图”到“草原手札”

第一堂网课,我照例开着摄像头,却在笔记本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小人,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开阔腔调:“同学们,今天不讲理论,我们来看一段草原的日出。”屏幕上突然切换成视频:金色的阳光从地平线漫上来,草叶上的露珠像碎钻一样闪,远处有蒙古包的轮廓,牧民牵着马走过,马蹄踏在草地上,声音轻得像风。

我突然停下了笔,老师说:“蒙古族没有‘课’这个概念,我们叫‘学’,像小羊跟着羊妈妈学走路,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这门课需要的不是PPT截图,而是另一种记录方式。

下课后,我翻出抽屉里一本蒙着灰尘的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深蓝色,像草原的夜空,我翻开第一页,用黑色水笔写下:“2022年4月2日,网课第一天,老师说,草原上的风会把话传得很远,就像我们的知识,隔着屏幕也能吹进心里。”

笔记里的“草原密码”

接下来的日子,我的“网课蒙古笔记”慢慢活了起来。

老师讲蒙古族的“图腾”,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匹奔腾的骏马,马鬃用红色荧光笔涂得像燃烧的火焰,旁边写着:“蒙古人说,马是草原的翅膀,我以前觉得这只是比喻,直到看到视频里牧民追马群,人和马像长在一起,根本分不清谁在带谁跑。”

学蒙古语时,我记下了最基础的几句:“赛拜努”(你好)、“巴雅尔”(再见)、“塔亚拉”(谢谢),为了记住发音,我在每个词旁边画了小表情:“赛拜努”旁边是个戴毡帽的蒙古族大叔,笑着露出牙齿;“塔亚拉”旁边是一双手捧着奶茶,热气氤氲,学长说,蒙古语里没有“谢谢”的客气,是真心实意地觉得“你给了我温暖”,我突然觉得,这些词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。

最让我着迷的是“那达慕”的笔记,老师放了一段牧民准备那达慕的视频:男人在缝制摔跤服,皮革上绣着云纹;女人在熬奶茶,锅里翻滚的奶豆腐像白玉;孩子在练习射箭,小小的身子拉满弓,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,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小格子,左边是摔跤手,中间是奶茶碗,右边是弓箭,每个格子旁边都写了一句话:“摔跤手说,草原上的男人要像山一样稳;奶茶碗说,草原上的女人要像水一样柔;弓箭说,草原上的孩子要像风一样快。”

隔着屏幕的“草原温度”

网课的第三周,老师邀请了一位草原上的牧民阿姨线上连线,她坐在蒙古包里,背后是挂着哈达的毡墙,手里捻着羊毛线,说:“我们蒙古人记事,不用纸,用脑子记草原的风,记马的眼睛,记奶茶的温度。”

我问她:“疫情期间,你们在草原上会不会觉得孤单?”阿姨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怎么会?你看,天上的星星那么多,地上的草那么密,马儿会说话,风会唱歌,它们都是我的朋友。”那一刻,我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星星和草叶,突然觉得,原来孤独从来不是环境的问题,而是心里有没有装下“活”的东西。

那天晚上,我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大大的蒙古包,旁边写:“草原上的蒙古包,是移动的家,而我的网课笔记,是移动的草原。”

笔记长出了“翅膀”

课程结束时,我的“网课蒙古笔记”已经写满了半本,里面有骏马的剪影,有奶茶的香气,有蒙古语的发音,还有草原上的风和星星,我把笔记本拍下来发给学长,学长回复:“你记的不是笔记,是草原的心跳。”

后来,我把笔记里的画整理成了一组小插图,配上了老师讲的故事,发在了朋友圈,没想到,有一位内蒙古的出版社编辑联系我,说想把我的“网课蒙古笔记”做成一本小册子,让更多人通过屏幕看到草原的样子。

每当我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,仿佛还能听到老师的声音,看到屏幕上的草原日出,那些在网课里写下的文字、画下的图画,早已不是简单的学习记录,而是我在最孤独的日子里,为自己种下的一片草原——它告诉我,无论隔着多少屏幕,只要心里有热爱,就能让知识像风一样,吹进生命的每一个角落。

屏幕会暗,笔记会旧,但草原上的风,永远会吹过那些用心记录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