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网课,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,落在我的笔记本上,把“函数图像”四个字照得发亮,数学老师老周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一如既往的沉稳,带着粉笔灰的味道:“同学们注意,这个抛物线的顶点坐标,我们用公式法来算……”我正低头抄笔记,突然,老周的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“汪汪汪——”,像个小炮仗似的在直播间里炸开。
屏幕上,老周的视频画面猛地晃了一下,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格子衬衫,头发有点乱,显然是被这阵狗叫吓了一跳,他手忙脚乱地去按鼠标,镜头晃得更厉害,我甚至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——老周平时最注重仪态,上课连袖口都不会卷太高,此刻却像个被抓住偷吃糖的孩子,慌张得不成样子。
“对、对不起同学们!”老周的声音带着点喘,麦克风离得太近,把他的呼吸声也放大了,“我家‘逆子’又犯病了!”话音刚落,又是一阵更响的狗叫,这次还夹杂着爪子刨地板的声音,“咚咚咚”,像有人在敲鼓,我忍不住笑出了声,赶紧捂住嘴,看弹幕已经疯了:
“老师家狗子成精了?!” “这狗叫比闹钟还准时!” “老师,狗子想你了?”
老周大概是想关掉麦克风,结果手一抖,把镜头转到了自己身后,画面里,一只金毛犬正蹲在书桌旁,吐着舌头,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,仿佛在跟所有同学打招呼,老周终于按掉了麦克风,狗叫声停了,他转过身,对着屏幕叹了口气,脸上却带着点无奈的笑:“你们看,这就是我家‘狗子’,叫旺财,土是土了点,但精神头足。”
接下来的十分钟,老周的课彻底变成了“狗子专场”,旺财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,一会儿用头蹭老周的胳膊,一会儿把爪子搭在键盘上,屏幕上弹出“咔咔咔”的敲击声,老周一边把它往旁边推,一边讲课,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:“刚才讲到哪儿了?哦对,顶点坐标……旺财!别碰我的鼠标!”旺财“呜”了一声,乖乖蹲回去了,却歪着头盯着屏幕里的我们,尾巴尖还在轻轻晃。
那天的课,老周讲得断断续续,我们却听得格外认真,弹幕里没人抱怨进度慢,反而全是“老师狗子好可爱”“旺财也要听课”“下次让狗子出镜”之类的留言,老周大概是被我们逗乐了,最后干脆把镜头对准旺财,说:“来,让同学们看看你家‘同学’。”旺财似乎听懂了,对着镜头“汪”了一声,尾巴摇得更欢了,逗得大家集体发了个“哈哈哈”的弹幕。
下课前,老周揉了揉旺财的头,对着屏幕认真地说:“同学们,不好意思啊,让你们见笑了,其实网课这段时间,有旺陪着,我备课到再晚也不觉得孤单,它有时候会趴在我脚边睡觉,我一咳嗽它就抬头看我,像个老朋友一样。”他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,“可能你们觉得狗叫是打扰,这就是生活里的小热闹,是‘家’的声音。”
我关掉直播时,阳光已经偏西了,笔记本上,“函数图像”旁边,我画了个小小的狗头,旁边写着“旺财同学”,那天的网课,狗叫没有打断课堂,反而像一缕阳光,透过屏幕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原来老师不只是站在讲台上的人,也是会跟“狗子”斗智斗勇的普通人;网课不只是知识的传递,还有生活里的小意外、小温暖,让屏幕两端的我们,离得更近了些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