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时,林默把脸埋进枕头,像要把最后一点网课时的松散按进被子里,屏幕那端的“线上课堂”已经散场三个月,可他的身体还困在2022年的冬天——那个可以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上课,开着静音摸鱼刷视频,甚至能在老师提问时假装“网卡”逃避回答的冬天。

从“云端自由”到“课桌牢笼”

网课的日子里,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上课时能偷偷啃口零食,课间能立刻冲到厨房找吃的,甚至可以在老师板书时溜去阳台晒太阳,那时的林默总觉得,这样的“自由”会永远持续下去,直到复课通知下来,他甚至还偷偷开心:“终于能见到同学了,不用再对着冰冷的屏幕发呆。”

可当他真正坐回教室,才发现自己像被突然扔进鱼缸的鱼,原本空荡荡的课桌堆满了五本厚厚的练习册,黑板右上角的电子钟滴答作响,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,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用扩音器喊出“全体起立”时,林默的膝盖磕在了桌角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——网课三个月,他早已习惯了“起立”时只在床上翻个身。

压抑藏在每一寸空气里

压抑是从早自习开始的,七点的教室里,五十个人埋头刷题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无数只蚂蚁在爬,林默盯着英语卷子上的完形填空,每个字母都在跳舞,他想起网课时的英语课,老师总在屏幕那头笑着说“没听懂的同学可以回看录像”,可现在,老师会拿着粉笔敲他的桌子:“林默,这道题我讲过三遍了,你又在走神。”

课间十分钟更难熬,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聊着假期去哪里玩,或是吐槽网课时的“奇葩”经历,林默想凑过去,却发现自己的插话总是卡在喉咙里——网课太久,他好像忘了怎么在人群中自然地说话,有次同桌问他“周末要不要一起打球”,他愣了三秒,才挤出一句“我……要补作业”,说完就看见同桌失望地转过头,空气里只剩下窗外的蝉鸣,一声比一声刺耳。

最压抑的是考试,网课期间,他的成绩从班级前十滑到了三十名,父母每天打电话来问“上课听懂了吗”“作业写完了吗”,老师也在家长会上委婉提醒“要多关注孩子的状态”,复课后的第一次月考,林默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,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,只能盯着草稿纸上的乱画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不是不想好,只是“网课后遗症”在作祟

其实林默不是不想努力,他试过早点起床背单词,试过上课认真记笔记,试过放学留下来问老师问题,可网课养成的“拖延症”和“注意力涣散”像甩不掉的影子——早上闹钟响了,他会想“再睡五分钟”,结果一睁眼就七点半;上课时,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,他的思绪总飘到昨晚的游戏里;晚上写作业,手机一响,他就忍不住点开朋友圈,刷到凌晨才想起还有没完成的卷子。

更让他难受的是“社交恐惧”,网课期间,他习惯了用表情包和文字代替语言,面对面说话时,他会不自觉地低头,不敢看别人的眼睛,有次小组讨论,他明明有个很好的想法,却怕说错被同学笑话,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的点子讲出来,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,那天晚上,他在日记本上写:“我好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岛。”

压抑总会过去,只要愿意慢慢走

上周班会课,班主任放了一段视频,是网课期间同学们录的“云合唱”,屏幕里,有的人穿着睡衣,有的人顶着鸡窝头,有的人甚至忘了开摄像头,只露出一只比耶的手,可当音乐响起,五十个声音混在一起,唱着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林默突然哭了——原来那些隔着屏幕的日子,也有那么多温暖的瞬间。

放学后,他鼓起勇气叫住了同桌:“那个……周末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?我想借本参考书。”同桌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好啊,我正好也想去。”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俩的肩上,林默第一次觉得,复课后的教室,好像也没那么压抑。

网课散场,压抑并未消散,但它不是终点,就像春天的种子总要经历破土的挣扎,才能迎来夏天的生长,林默知道,自己需要时间适应,需要慢慢把“云端”的松散,拉回“地面”的踏实;需要把“屏幕”的隔阂,换成“面对面”的温暖,毕竟,压抑只是过渡,而成长,永远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