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刚爬到床头,手机屏幕已经亮了——钉钉的红色提示跳出来:“距课程开始还有30分钟,请提前调试设备。”我揉着眼睛坐起来,指尖在屏幕上划过,点开“进入教室”的按钮,屏幕里瞬间弹出老师熟悉的脸,背景是家里书架的一角,摆着几本蒙了灰的旧书,这是网课第三年的一个寻常早晨,也是我和“云端教室”日复一日的开场。
被屏幕切割的课堂
起初总觉得网课像一场不真实的梦,老师在屏幕那头讲《兰亭集序》,PPT里的“曲水流觞”动画晃来晃去,我盯着鼠标指针,偶尔走神点开另一个窗口,看看购物车里的书,或是回两分钟前朋友发来的消息,评论区永远热闹:“老师这个字念啥?”“PPT第三页有错别字!”“谁把麦切了?我听到喝水声!”像一群人挤在客厅里聊天,又像隔着毛玻璃看戏,热闹是他们的,我常常盯着屏幕出神,想起以前教室里粉笔灰落在阳光里的样子,想起后排男生偷偷传的纸条,想起老师敲黑板时“咚”的一声——那些带着温度的声响,在网课里变成了电子音效的“叮咚”和“系统提示音”。
后来才发现,网课最妙的,是它把课堂“掰碎”了,以前四十五分钟的课,现在可以拆成二十分钟的直播、十五分钟的录播、五分钟的互动,我可以在老师讲重点时暂停,去翻书里的注解;可以在课间十分钟,蹲在厨房煮一碗速冻饺子,边吃边刷同学朋友圈里晒的猫——原来时间不是一整块整块地流走,是可以被屏幕切割成无数碎片的,可碎片也有碎片的烦恼:老师突然连麦提问时,我慌得把饺子汤洒在键盘上;小组讨论的语音会议里,总有人网卡成“机器人”,说话像从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;最怕的是“全员静音”,屏幕上几十个灰色的头像,像一片沉默的森林,只剩下老师的声音在空旷地回荡。
屏幕那头的“小确幸”
有次早八,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进直播间,屏幕里的老师突然笑着说:“今天没开摄像头的小朋友,是不是刚起床?”我脸一红,赶紧摸了摸头发,她接着说:“没关系,我每天早上也是先喝杯咖啡,才有力气给你们上课。”那天她讲《赤壁赋》,背景换了块淡绿色的布,说“想让大家看看春天的颜色”,评论区里瞬间飘过好多个“春天的老师”,后来才知道,她家里有两个孩子,每天趁他们午睡时备课,直播间里的绿布,是她女儿画的一幅画。
还有次小组作业,我们六个同学连着麦改PPT,有个男生突然说:“你们听,外面好像下雨了?”我们把麦克风凑近窗户,果然听到“沙沙”的雨声,混着键盘敲击声,像在开一场“雨天音乐会”,最后交作业时,老师在评语里写:“隔着屏幕,也听到了你们的笑声。”原来网课不是冰冷的代码,屏幕那头,是和我们一样会困、会笑、会为一点小事温暖的人。
在方寸间种下春天
网课久了,我发现自己学会了“和自己相处”,以前总嫌教室太吵,现在却常常在课后对着屏幕记笔记,写“今天老师讲的《滕王阁序》,我背了第三遍才记住”;以前觉得同学聊天是浪费时间,现在会在评论区里问“这道题你会吗”,然后收到一句“等我下课教你,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快好了,给你闻闻”——隔着屏幕,分享的不再是习题,是生活里的小确幸。
前几天整理书架,翻出网课第一年买的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“等疫情结束,要去见想见的人”,现在疫情早过去了,我却习惯了网课的自在:不用早起挤公交,可以在课上偷偷喂窗台上的多肉,可以在下课时和妈妈说“今天老师夸我了”,原来网课不是“替代”,是给生活多开了一扇窗——窗里是老师的声音,是同学的消息,是春天从窗外飘进来的风,是我们在方寸屏幕里,努力把日子过成诗的样子。
此刻我坐在书桌前,屏幕上老师正在讲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窗外的阳光正好,落在键盘上,像撒了一把金粉,原来网课的时光,就像这屏幕里的光——看似隔着距离,却总能照进心里,而我们,就在这屏幕内外的方寸之间,慢慢长大,慢慢学会,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都过成值得记录的随笔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