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,也吹散了笼罩整个高三的浓雾,当最后一个志愿确认键按下的那一刻,我盯着屏幕上“提交成功”的绿色提示,突然有点恍惚——十二年的埋头苦读,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傍晚,那些模拟考后的哭与笑,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,志愿填报结束了,可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,空落落的,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,也有对未知未来的茫然。

就在这时,手机“叮”地一声弹出推送,是本地论坛的一个热帖,标题很简单:“高考志愿填报那天,我后悔了吗?”点进去,开篇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:九十年代的录取通知书,边角已经卷曲,上面用钢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,却透着一股认真,发帖人是位“00后”学长,叫林远,他说自己去年刚从大学毕业,现在回头看四年前填志愿的那天,突然有很多话想说。

林远说他当年是理科生,分数刚过一本线三十多分,不高不低,最尴尬的位置,爸妈是公务员,觉得“稳定最重要”,让他填法学、会计这类“好就业”的专业;他喜欢历史,高中时偷偷读过《史记》《全球通史》,甚至想过报考古学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“学历史能干什么?当老师吗?爸妈肯定不同意。”填报系统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,他坐在电脑前,手指悬在鼠标上,屏幕上是爸妈列好的“稳妥志愿清单”,和自己在草稿纸上写的“考古学”“历史学”两个词,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。

“那天晚上,我爸妈去客厅看电视,我一个人在房间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”林远写,“不是因为委屈,是觉得,如果以后一辈子都做不喜欢的事,那高考拼了命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他最终还是把爸妈的志愿填在了前面,把考古学放在了“是否服从调剂”后面的备注里——他知道那只是个自我安慰的符号。

帖子最戳我的,是他写大一开学时的场景:“拖着行李箱走进历史系的教室,看到黑板上写的‘欢迎新同学’,我突然蹲在走廊里哭了,不是激动,是庆幸——原来我还有机会选自己喜欢的。”他说自己大学四年泡图书馆,跟着导师做田野调查,去年考研去了心仪大学的考古专业,现在在敦煌实习,每天风吹日晒,却觉得“比当年对着会计分录开心一百倍”。

评论区里炸开了锅,有人说“感同身受,当年也是选了爸妈想学的,现在每天上课像上刑”;有人说“幸亏当初坚持了自己,现在在学喜欢的动画,虽然累但每天都是动力”;还有人问“学长,如果当时没服从调剂,会怎么样?”林远回复:“谁知道呢?但至少,我不想让未来的自己后悔‘当初要是勇敢一点就好了’。”

看着那些评论,我突然想起自己填志愿时的场景,我分数比一本线高八十多分,不算顶尖,但也够选个不错的学校,爸妈想让我报师范,说“当老师稳定,还有寒暑假”;我想学新闻,高中时当校报记者,写过稿子,拍过照片,觉得“用笔记录世界特别酷”,那几天家里气氛很紧张,妈妈说“新闻行业太辛苦,女孩子安安稳稳不好吗?”爸爸把厚厚的《报考指南》翻得卷了边,指着几个师范大学的名字说:“你看这几个学校,就业率多高。”

我把自己写的新闻稿放在他们面前,说:“这是我去年采访抗疫志愿者的稿子,老师说我写得像‘有温度的故事’,我想做能写出这样故事的人。”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,看着天花板想,如果我选了师范,以后会不会在办公室里,一边改作业一边羡慕那些在新闻现场的人?会不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,后悔当初没敢说出“我想学新闻”?

截止日期前一天,我把新闻学填在了第一志愿,后面跟着爸妈选的师范,提交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,但按下确认键的瞬间,我突然松了口气——至少,我没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。

林远的帖子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这届高考生的共同迷茫:在“喜欢”与“实用”之间,在“别人的期待”和“自己的心跳”之间,到底该怎么选?但现在我突然懂了,志愿填报不是人生的“终点站”,而是“中转站”,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,只有“不后悔”的决心,选了喜欢的,就别怕辛苦,全力以赴;选了“稳妥”的,也可以在业余时间悄悄热爱,慢慢转向,就像林远说的,“人生不是轨道,是旷野,只要你愿意走,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。”

合上手机,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,那里还摊着我写新闻稿的笔记本,志愿填报结束了,但我知道,真正的“开始”,才刚刚到来,那个帖子让我明白,无论选了哪条路,只要带着热爱和勇气走下去,前方一定有光。

毕竟,青春最好的样子,不就是“敢选”,也“敢闯”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