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端讲台与青山为伴，一位网课老师的上山手记

雾起山坳，屏幕里的“新学生”

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，李老师已经坐在了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凳上，膝头放着一台磨边了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还贴着孩子画的奥特曼贴纸——那是去年支教时，班上最调皮的小虎送的。

“李老师，信号好没？俺们班同学都等着呢！”村支书老王扛着锄头路过，嗓门洪亮，李老师笑着指了指电脑右下角的信号格：“两格了，够了！”她把耳机塞好，屏幕上弹出“三年级语文课堂”的界面，二十几张稚嫩的脸庞瞬间挤满了屏幕：有的孩子趴在土坯房的炕上，有的蹲在院子里，还有的抱着弟弟妹妹，但眼睛里都闪着光，像山涧里的溪水，清亮亮的。

这是李老师“上山”的第三个月，半年前，她在城市的教育机构带网课，学生多是都市里的孩子，对着摄像头喊“老师好”时，声音里带着疏离，直到一次公益直播，她看到偏远山区的孩子挤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，对着屏幕里的老师比划着“这个字怎么读”，那一刻，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了方。

“跟我上山吧。”老王在电话里说，“我们村小学就剩三个老师了，孩子们得学普通话，得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李老师没多想，辞掉了城里的工作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坐了八小时大巴，又跟着老王走了两小时山路，扎进了这个藏在云雾深处的小村庄。

信号塔下的“云端课堂”

山里的网课,从来不是“打开电脑就能上”那么简单。

第一次正式上课,李老师躲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，对着摄像头准备讲古诗《静夜思》，刚念出“床前明月光”，屏幕突然卡成马赛克，孩子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：“老师……你……像在跳舞……”她慌忙跑到院子里，举着电脑往高处爬，直到站在石碾子上，信号格才变成四格，风从山谷里涌上来，吹得她头发乱飞，屏幕里的孩子却笑得前仰后合：“老师，你跟电视里的孙悟空一样，站在筋斗云上！”

后来,李老师找到了“最佳课堂”——村后山坡上的信号塔下，那里有一块大石头，被村民磨得光滑，成了她的“专属讲台”，每天早上，她提前一小时爬上山，先对着镜头试音：“喂？能听到吗？小芳？小刚？”直到屏幕里齐齐响起“能听到，老师！”，她才开始讲课。

山里的孩子基础差,拼音总念不准，她就编口诀：“‘a’像阿姨梳辫子，‘o’像公鸡喔喔叫。”讲到“大海”，孩子们没见过，她打开手机里的图片，孩子们哇哇叫着：“老师，大海比咱们的水库还大吗？”讲到“城市”，孩子们问：“老师，城市里的房子真的会‘长腿’（电梯）吗？”她一边笑，一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远处的群山：“你们看，山不会动，但山里的路会变，山里的娃，也能走出去。”

最让李老师心疼的是小梅,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女孩，上课时从不开麦，作业也常常不交，李老师家访时才知道，小梅的妈妈在她五岁时生病走了，爸爸在工地打工，她每天要照顾瘫痪的奶奶，还要砍柴喂猪，那天下午，李老师蹲在小梅家的灶台边，看着她熟练地往灶里添柴，火光映红了她的小脸：“小梅，老师知道你很辛苦，但你看，你写的字，比老师刚来时好看多了。”小梅抬起头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：“老师，我想学英语，以后我想去北京，给奶奶治病。”

屏幕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

网课成了山里孩子与外界连接的“脐带”。

李老师不仅教语文、数学，还带着孩子们“云参观”博物馆：她举着手机，对着屏幕里的兵马俑说：“你们看，这些士兵的眼睛，是不是和咱们村头的石狮子一样，有精神？”孩子们凑在镜头前，小手点着屏幕：“老师，我想摸一摸！”她教孩子们用英语说“山”“花”“家”，有个男孩对着镜头大声喊：“Mountain, flower, home! My home is in the mountain!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

孩子们也开始给李老师“上课”，他们教她辨认山里的草药：“这是蒲公英，泡水喝能治咳嗽；这是车前草，牛吃了长得壮。”他们带她去看山里的瀑布：“老师，夏天这里可凉快了，我们光着屁股在里面洗澡！”他们把摘到的野草莓塞进她的手里：“老师，这个甜，比城里买的糖还好吃。”

有一次,李老师感冒了，声音哑得说不出话，第二天上课，屏幕里突然多了二十几个小罐子，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：“老师，这是蜂蜜，我们早上采的，喝了就不疼了！”原来，孩子们知道李老师喜欢喝蜂蜜，天不亮就爬到山上，从野蜂箱里小心翼翼地取了蜜，李老师看着罐子里金黄的蜜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老师，你别哭，”小梅举着画说，“这是我画的，你和我们一起上课，像太阳一样。”画里，李老师站在信号塔下，屏幕里的孩子们围着她，背后是连绵的青山，每一座山上都开着五颜六色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