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，扎西已经站在了自家羊圈前，秋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掠过草原，远处的祁连山泛着淡淡的蓝，他熟练地数着羊群——28只白山羊，3只黑山羊，最后那只总爱掉队的羔子，他特意用红布条做了标记，这是他每天的第一场“考试”：羊不能少，一只都不能。

扎西是青海海北州牧民家的孩子,今年上初二，疫情后，网课成了常态，但对扎西来说，网课和放羊，是不得不绑在一起的日常，牧区地广人稀，最近的学校在50公里外的镇上，父母常年放牧，根本没法送他住校，手机成了他的“教室”，草原成了他的“课桌”。

带着手机去“上学”

“阿妈，我把羊赶到坡上，那边信号好！”扎西背上书包，里面装着充电宝、笔记本，还有一块干粮，羊群“咩咩”地跟着他，往山坡上走，草原的清晨很冷，他裹紧了妈妈织的藏袍，从兜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上还留着昨晚没写完的数学题。

九点整,网课开始了，数学老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扎西赶紧找个背风的石头坐下，把手机架在石头缝里，羊群在周围悠闲地吃草，偶尔有调皮的小羊跑过来，用脑袋蹭他的腿，他就轻轻拍拍羊背：“别闹，我在上课呢。”

信号时好时坏,有时老师讲到关键处，屏幕突然卡成“马赛克”，他就赶紧跑到山顶，举着手机找信号，风很大，吹得他睁不开眼，但看到手机上重新出现老师的脸，他松了口气，遇到不懂的题，他就记在本子上，等晚上父母回来，用卫星电话请教远方的舅舅——舅舅是镇上的老师。

草原上的“特殊课堂”

网课不只是听课,草原也是一本“活教材”，生物课上学“生态系统”，他抬头看看眼前的羊群、草地、远处的牛羊，突然就明白了“生物链”是什么——羊吃草，狼吃羊，人养羊，草原养人，地理课讲“气候类型”，他摸摸脚下的草，看看天上的云，就知道今天会不会有风，要不要把羊群赶到背风的山坳。

有一次,老师布置了观察日记，题目是“我的家乡”，扎西对着手机镜头，先拍了一望无际的草原，再拍奔跑的羊群，最后拍自己被晒得黝黑的脸。“老师，我的家乡没有高楼，但有最蓝的天；没有地铁，但有最听话的羊。”他在日记里写，“放羊的时候，我学会了耐心——等羊吃饱，就像等老师讲完一道题；我也学会了责任——羊不能丢，就像知识不能丢。”

云端与草原的双向奔赴

网课的日子久了,扎西也遇到过难处，冬天雪大，羊群走得慢，他常常要提前半小时出发，免得迟到，有次手机没电了，他急得直跺脚，最后只好跑到牧民定居点，借邻居家的电充上，才没耽误英语听力考试。

但困难里也有温暖,班主任知道他的情况，特意把网课时间调到了信号最好的上午；同学给他发消息，问他“今天看到雪山了吗”，还说“等你来西宁，我带你逛公园”；父母虽然不懂汉语，但每次看到他坐在石头上上课，都会默默地给他披上羊皮袄，再往他手里塞一块热腾腾的糌粑。

扎西的数学进步很快,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了他。“扎西说，他在放羊的时候，会想羊群像不像数学题里的未知数，耐心找，就能解出来。”老师在电话里对扎西的妈妈说，扎西妈妈听不懂，但一个劲儿地说“扎西西”（藏语：谢谢）。

夕阳西下,羊群吃饱了，慢悠悠地往回走，扎西关掉手机，屏幕上还留着今天最后一节课的笔记——“知识就像草原上的草，你用心种，它就长得茂盛。”他回头看看身后，草原被染成了金色，远处的炊烟飘起来，像妈妈在召唤他回家。

网课让扎西和世界连在了一起,放羊让他和土地贴得更近，在青海的草原上，一个少年正用最朴素的方式，书写着属于他的成长故事——云端有知识，草原有课堂，而他，是那个在风里、在云端、在草地上，慢慢长大的牧羊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