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总摆着一把掉了漆的木椅,我常在那儿耗一下午,阳光透过玻璃,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而最让我挪不开眼的,是书架第二层那本封面泛黄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书脊被磨得发白,扉页上有我大一入学时写的歪歪扭扭的日期:"2019.9.15",那是我大学四年里,翻了不下五遍的书,也是陪我走过迷茫、焦虑与成长的最沉默也最坚定的伙伴。

第一次读它,是大一上学期,刚从南方小城到北方大学,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冷水——宿舍没有独卫,食堂的醋带着浓重的酸味,身边的同学要么是竞赛保送的大神,要么是多才多艺的"六边形战士",而我,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新生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"平凡"两个字的分量,那时的我,像迷路的船,在"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"的焦虑里打转,直到在图书馆偶遇了它。

翻开第一页,黄土高原的风就扑面而来,孙少平在破败的中学教室里,就着昏黄的煤油灯读书;孙少安在双水村的土窑洞里,为了弟弟妹妹的学费,放弃了自己的学业,路遥笔下的世界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,只有一群在苦难里挣扎、在平凡里发光的人,少平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保尔·柯察金的名言"人最宝贵的是生命"被他一笔一划抄在本子上;少安办砖厂,砖窑塌了又塌,欠了一屁股债,却依然咬着牙站起来,最让我心头一震的,是少平去黄原当揽工汉时,脊背被石头磨得血肉模糊,却还在深夜的工棚里,就着月光读《-reference to a specific book about Russian literature》,他说:"劳动是幸福的,无论在什么岗位上。"

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自己军训时因为站军姿而发抖的腿,想起第一次小组展示时紧张到结巴的话,想起因为高数不及格躲在被子里的眼泪,我总以为"平凡"是失败的代名词,是"不够优秀"的标签,可少平告诉我:平凡不是平庸,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热爱生活;是在泥泞里行走时,依然记得抬头看星星。

大二那年,我陷入更深的迷茫,身边的人都在准备考研、考公,或者实习攒经验,而我,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,更不知道未来能做什么,我又一次翻开《平凡的世界》,读到了少平拒绝去县城当干部,选择去大牙湾煤矿当矿工的段落,他对少安说:"我不想在别人的世界里发光,我想在自己的天地里,活得像个人样。"我突然明白,成长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,而是找到自己愿意为之奋斗的方向。

我开始尝试,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,在杂志上发表第一篇稚嫩的文章;我报名参加支教团,在乡村小学的讲台上,看到孩子们眼里的光;我甚至在周末去做兼职,在奶茶店擦杯子时,听顾客讲他们的故事,那些曾经让我焦虑的"平凡",原来藏着那么多具体的、滚烫的生活,少平在煤矿里遇到了田晓霞,那个像火焰一样的女孩,告诉他:"只有劳动才可能使人在生活中强大。"而我在这些琐碎的尝试里,也慢慢找到了内心的力量。

毕业那天,我又去图书馆借了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,书页间还夹着我当年写下的便签:"少平,你也要像星星一样,不管在哪儿,都能发光。"四年的大学生活,我没有成为别人眼中的"学霸"或"牛人",但我学会了接纳自己的平凡,也懂得了平凡里的伟大,就像少平最终没有和晓霞在一起,却在煤矿里继续着自己的生活;就像少安的砖厂终于起死回生,成了双水村的致富带头人——生活从不是童话,但只要我们认真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就能活出自己的史诗。

我已经毕业两年,偶尔还会想起大学图书馆那把木椅,想起《平凡的世界》里那些在黄土高原上努力生活的人,他们让我明白,青春的意义,不在于成为多么耀眼的存在,而在于在迷茫时找到方向,在困顿时咬牙坚持,在平凡的日子里,活成自己的光,那本泛黄的书,依然静静地躺在图书馆的书架上,而它教会我的,将伴随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平凡又闪亮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