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是被一片白唤醒的,拉开窗帘，窗外的世界像被浸了牛奶——屋顶戴了顶绒绒的白帽，梧桐树枝桠间坠着细碎的雪沫，连常青的松针都托着小小的雪团，亮晶晶的，像谁撒了把碎钻，空气里飘着冷冽的清气，吸一口，肺腑都像被擦过似的干净，我裹紧厚实的睡衣，趴在窗边看了会儿，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一，有网课。
“叮咚——”八点半，钉钉的消息准时弹出，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起，弹出班级群的视频会议邀请，点进去，十几张小头像瞬间挤满屏幕：有的同学顶着乱蓬蓬的头发，有的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雪，还有的直接把镜头怼到热气腾腾的早餐碗前。“老师今天会迟到吗？”“外面雪好大啊！”弹幕像雪片一样飘过，带着清晨的雀跃。
“同学们早呀——”熟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，是语文王老师，她的头像在屏幕中央，背景是书架，上面摆着几本旧书，旁边还立着个小小的雪人玩偶，大概是她孩子做的。“看窗外，这雪让我想起小时候，裹着棉袄在院子里打雪仗，雪团子塞进领子，凉得直跳脚，却笑得比谁都大声。”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像阳光透过云层，暖融融的，屏幕里立刻有人接话：“老师，我刚才也打雪仗了！我妈说作业写不完不准出去玩，结果我写一半偷偷跑出去，雪球还砸到了邻居家的猫！”一阵哄笑，连平时最严肃的班长都笑出了眼泪，头像晃得像在点头。
这节课讲的是古诗中的雪,王老师打开课件，背景是一幅水墨画：远山覆雪，江上孤舟，一个蓑衣人立在船头。“‘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’，柳宗元笔下的雪是孤独的；但岑参说‘忽如一夜春风来，千树万树梨花开’，雪又成了春天的信使。”她顿了顿，突然问：“同学们，你们眼里的雪是什么样子的？”话音刚落，弹幕“唰”地炸了——“是甜的！我妈刚煮了冰糖雪梨！”“像棉花糖，我想吃！”“我们小区的雪人眼睛是黑豆，鼻子是胡萝卜！”我举起手机，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：楼下的腊梅开了，几朵金黄的小花落在新雪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，我把照片发到群里，配文“梅花与雪，冬天的小浪漫”，王老师立刻点赞：“真美！这叫‘梅须逊雪三分白，雪却输梅一段香’，你们就是课堂里的‘小梅花’呀！”
中间休息时,数学老师突然连麦：“同学们，外面雪厚了，你们猜我走了多少步？”他晃了晃手机上的运动截图，“刚出门扫雪，走了八千步！现在腿还在抖呢！”屏幕里立刻有人喊：“老师，我帮你数！1步，2步，3步……”大家笑作一团，连窗外的雪仿佛都被这笑声震得簌簌往下掉，像在给这场网课伴奏。
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我放下笔，看着屏幕里同学们的头像：有的在认真做题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；有的趴在桌上，大概是累了，头像旁边飘着个“困”字；还有的偷偷开着小窗口，和同桌发消息：“等下一起堆雪人？”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却不像上午那么急了，像柳絮一样悠悠地飘，落在窗台上，积了薄薄一层，我突然觉得，网课好像也没那么无聊——虽然隔着屏幕，却能看见老师眼角的笑，听见同学清脆的笑声，连窗外的雪，都像是和大家一起在上课。
下课铃响时,雪已经停了，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，给雪地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，我关掉电脑，走到阳台，看见楼下几个小孩正在堆雪人，一个戴红围巾的小女孩把胡萝卜按在雪人脸上，拍着手笑，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
原来冬天最动人的,不是雪本身，是雪里的温度——是老师讲古诗时的温柔，是同学分享雪景时的雀跃，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、热乎乎的陪伴，这场雪天的网课，像一杯加了糖的热可可，甜丝丝的，暖到了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