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中的“第一课”

清晨六点半,皖南小镇的薄雾还未散尽,李明已经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,往村委会赶,车筐里装着三样东西:厚厚的《乡村振兴政策汇编》、一个记满村民诉求的笔记本,还有保温杯里温热的粥——这是他来青溪镇当公务员的第三年,早已习惯了比闹钟更早的晨光。

“小李,早啊!帮我看看这个补贴申请表,我眼神不济,字都看不清了!”刚到村口,王大娘就笑着迎上来,布满皱纹的手递过一张表格,李明接过表,蹲在田埂边,逐条解释着政策,阳光穿过樟树叶,在他专注的脸上洒下光斑,这是他每天都要上的“第一课”:从书本上的“政策条文”到村民耳中的“家常话”,从“大学生”到“小李同志”,身份的转变,藏在这些琐碎却温暖的细节里。

象牙塔与田埂的“距离感”

2019年,李明从一所重点大学毕业,手里攥着几家企业的offer,却最终选择了回到家乡青溪镇,成为一名乡镇公务员,这个决定让不少人意外——“一本生,怎么回乡镇?”就连导师也劝他:“基层苦,而且专业不对口,你的价值可能被埋没。”

但李明有自己的执念,他出生在青溪镇周边的村子,小时候跟着父母下地,见过他们为了多卖几斤稻子凌晨去赶集;大学期间,他参与“三下乡”实践,在偏远山村支教,发现村里的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预约疫苗,孩子放学后没人管,这些经历让他明白:“乡村振兴缺的不是‘高大上’的规划,而是愿意俯下身来解决问题的人。”

理想照进现实时,总有“磕绊”,刚到镇上时,他被分配到经济发展办,负责整理企业报表、对接项目申报,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,他第一次感到“所学无用”——大学学的国际经济贸易,和村里的“鸡毛蒜皮”隔着十万八千里,更让他挫败的是第一次调解矛盾:两户村民因为宅基地纠纷吵得不可开交,他捧着《土地管理法》讲条文,却被村民呛道:“你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,懂我们农村的事吗?”那天晚上,他坐在宿舍里,看着窗外漆黑的田野,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。

泥土里“长”出的能力

转机出现在一次防汛演练,2020年夏天,青溪镇遭遇特大暴雨,李明跟着镇干部们连夜转移群众,他背着行动不便的张大爷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山路上,老人在他背上说:“小李,你比我孙子还贴心。”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:基层工作不是“纸上谈兵”,而是“用脚丈量、用心沟通”。

从那以后,他“泡”在了村里,跟着老支书走家串户,学方言、听诉求,把村民的“牢骚话”记在笔记本上:“李家沟的路雨天没法走”“留守儿童放学没人管”“农产品卖不出去,愁人”,为了解决“农产品销售难”,他利用大学时学的电商知识,帮村民开网店、拍短视频,把山里的笋干、香菇卖到了全国各地;为了“留守儿童放学没人管”,他协调镇上的小学和志愿者,办起了“四点半课堂”,自己每周三晚上给孩子们辅导作业。

慢慢地,村民不再叫他“大学生”,而是“小李干部”;遇到事,第一个想到的是“找小李”,去年冬天,村里的独居老人赵奶奶突发心脏病,是李明及时发现,背着她走了三里山路赶到镇卫生院,救回一命,赵奶奶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李,你就是我的亲儿子啊!”这些被需要、被信任的瞬间,让他找到了扎根基层的意义。

青春的价值,在乡土中绽放

如今的李明,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有了薄茧,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,他不再纠结“专业是否对口”,因为“基层本身就是一所大学,这里有学不完的知识”,他牵头成立的“乡村振兴青年合作社”,吸引了5名大学生返乡创业,带动了村里20多户增收;他推动的“数字乡村”试点,让村里的老人也能通过手机查社保、缴水电费……

有人问他:“后悔吗?放弃城市的机会,留在这小镇上。”李明总是笑着说:“你看这青溪镇的山水,你看村民脸上的笑容,这就是我的‘城市’。”在他看来,青春的价值不在于身处何地,而在于是否能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,就像青溪镇的老樟树,根扎得越深,枝叶就越繁茂。

夕阳西下,李明骑着自行车回家,车筐里的笔记本又写满了新的村民诉求,远处,炊烟袅袅,孩子们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,他知道,自己的青春,正和这片乡土一起,书写着最生动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