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把夏天拉得格外长,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栀子花香,也浮动着我们这群刚走出高考考场的人,心里那点既轻又重的尘埃,查完成绩那天,我妈把打印出来的分数单攥在手里,看了又看,最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还行,有学上。”我知道,那声“还行”里,藏着悬了两个月的踏实,也藏着接下来更大的难题——填志愿。
那几天,家里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摊着三样东西: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、各高校的招生简章,和我妈用红蓝笔标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,我爸是出了名的“保守派”,每天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坐,指着指南上的“985”“211”说:“咱就选省内的,离家近,食堂合胃口,你妈还能每周给你送汤。”可我抱着手机刷高校官网,眼睛却盯着北方的大学——我想去看看课本里写的“燕园未名湖”,想去感受一下“魔都”的地铁轰鸣,甚至偷偷查了南方某个小城的气候,那里有我喜欢的专业方向。
最激烈的是和班主任的通话,王老师在电话里说:“你这个分数,冲一冲省外的重点大学,稳一稳省内的一本,保底选个有特色的二本,比较稳妥。”可“稳妥”两个字,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,我趴在床上,翻着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大学宣传册,指尖划过那些校园的照片:图书馆的落地窗、实验室的仪器、操场上奔跑的身影……突然就想起高三下学期,晚自习后和同桌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天,她说:“你以后想做什么呀?”我说:“不知道,但想去一个能让我‘不知道’也敢往前冲的地方。”
填志愿的前一晚,我妈没睡,她坐在台灯下,把我爸拉过来,两个人对着指南上的“专业代码”和“录取分数线”算来算去,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我妈揉着太阳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“妈,你歇会儿吧。”她抬头看我,手里还攥着张纸,上面写着:“新闻学:去年最低分589,你考了592,能冲;汉语言文学:去年590,稳;会计学:580,保底。”“妈,我不想学会计。”我小声说,她愣了一下,然后把纸折起来,轻轻放在桌上:“那你想学什么?”“我想学……汉语言文学。”我说完,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又笑了:“行,听你的,但你得保证,不管去哪儿,自己选的路,要自己走完。”
正式填志愿那天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电脑屏幕上,手指悬在键盘上,迟迟按不下“确认”键,我爸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,只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妈端了杯西瓜进来,切成小块,放在桌角:“慢慢选,反正咱们家餐桌上的菜,永远给你留个位置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在“院校志愿”一栏里,郑重地敲下了第一所大学的名字——那个我曾在宣传册上看过无数遍,图书馆前有棵百年银杏的大学,然后是第二所、第三所……专业栏里,汉语言文学被放在了第一,后面跟着新闻学、历史学,像把所有对“文字”的向往,都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。
点击“提交”的那一刻,蝉鸣好像突然停了,我爸长舒一口气,我妈眼眶有点红,而我,看着屏幕上“提交成功”的提示,突然想起高三教室后墙上的标语:“愿你以渺小启程,以伟大结束。”原来填志愿,从来不是选一个“正确”的答案,而是选一个让你愿意“奔赴”的方向——哪怕未来有风有雨,至少此刻,你心里的光,和夏天的蝉鸣一样,热烈又坦荡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年夏天,我们班的每个人,都在茶几上摊过指南,都在深夜里和父母争执过,都在“确认”键按下后,长舒一口气又隐隐期待,那些关于“去哪里”“学什么”的迷茫,那些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,那些笔尖划过志愿表的认真,都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注脚,原来高考填报志愿时那时候,我们选的不仅是一所大学,更是一个“想成为更好自己”的起点,和一群愿意陪你一起“做梦”的人。
如今我早已大学毕业,偶尔还会想起那年盛夏,想起我妈熬夜标红的笔记本,我爸沉默的拍肩,想起自己悬在键盘上的手指——那是我第一次,认真地为自己的人生,写下第一笔答案,原来所谓成长,就是从“被安排”到“自己选”,从“迷茫”到“笃定”的过程,而那年夏天,那些和志愿有关的时光,就是这场成长里,最明亮的开篇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