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,中国在线教育行业经历了从“巅峰”到“冰点”的断崖式坠落,曾经被资本追捧的“黄金赛道”,在政策重锤与市场泡沫破裂下,演变成一场席卷全行业的“爆雷潮”,从野蛮生长到急刹车,从广告轰炸到裁员关店,在线教育的“爆雷时间线”不仅是一段行业兴衰史,更折射出资本逐利与教育公益性的深层矛盾。

萌芽期(2013-2019):资本涌入,野蛮生长的“春天”

在线教育的种子,早在2010年代便已埋下,随着互联网普及与移动终端兴起,教育行业开始从线下向线上迁移,2013年,猿辅导、作业帮等K12辅导平台成立,好未来(学而思)、新东方等传统机构也加速布局线上业务,这一阶段,政策环境相对宽松,“互联网+教育”被视为“新风口”,资本迅速涌入。

2015-2019年,在线教育融资额逐年攀升:2015年融资约18亿美元,2016年突破30亿美元,2018年达到峰值56亿美元,资本助推下,行业进入“烧钱换市场”的狂奔期:头部企业通过“免费课”“低价课”疯狂获客,广告投放铺天盖地——地铁、电梯、综艺、短视频,到处都是“名师1对1”“提分神器”的标语;估值一路飙升,猿辅导2020年融资后估值达78亿美元,作业帮估值超45亿美元,高途(跟谁学)市值一度突破200亿美元。

但繁荣背后,隐忧已现:行业同质化严重,多数企业依赖“低价引流+高价转化”模式,长期亏损;教学质量参差不齐,“虚假宣传”“师资造假”等问题频发,资本催生的泡沫,正在悄然膨胀。

爆发期(2020-2021年初):疫情催化,狂热与泡沫的顶峰

2020年,新冠疫情成为在线教育的“催化剂”,线下培训机构停摆,数亿学生被迫转向线上,用户规模从2019年的2.4亿激增至2020年的3.9亿,在线教育从“补充”变成“刚需”,资本狂欢再度升级:2020年,在线教育行业融资额超100亿美元,其中猿辅导、作业帮、高途均完成10亿美元级融资,头部企业估值水涨船高。

这一阶段,行业进入“军备竞赛”:为了抢占市场份额,企业不计成本烧钱,猿辅导、作业帮等在暑期投放超30亿元广告,请来“顶流明星”代言,甚至在央视、春晚等顶级平台露面;“0元课”“1元课”泛滥,部分企业单用户获客成本高达3000元;课程内容过度包装,“名师”包装、“提分承诺”成为标配,甚至出现“哈佛名师”“清北学霸”等造假事件。

泡沫的顶峰也是危机的开始,2021年2月,教育部发布《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规范办学行为的通知》,首次明确提出“严禁资本化运作,学科类培训机构一律不得上市融资”,政策信号已现,但市场仍沉浸在“增长神话”中,无人预料到风暴即将来临。

转折点(2021年中):“双减”落地,核弹级政策引爆“爆雷潮”

2021年7月24日,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》(简称“双减”政策),成为在线教育行业的“分水岭”,这份被称为“史上最严教培政策”的文件,直指学科类培训的“资本化”与“过度化”:

  • 严格限制时间: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、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;
  • 强制非营利:现有学科类培训机构统一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,严禁资本化运作(不得上市、不得融资、不得通过股票市场融资);
  • 规范广告宣传:主流媒体、新媒体、公共场所、居民区等不得刊登、播校外培训广告。

政策一出,行业瞬间“冰冻”,7月24日当天,好未来、新东方美股股价分别暴跌70%、58%,市值蒸发超百亿美元;猿辅导、作业帮等被市场监管总局处以250万元顶格罚款(因虚假宣传、价格违法);高途、掌门教育等宣布停止K9学科类培训业务。

“爆雷”从头部企业蔓延至全行业:裁员潮汹涌而至,猿辅导、作业帮裁员比例超50%,新东方关闭K9学科类业务,超10万教培从业者失业;关店潮同步上演,全国数万家线下教培机构倒闭;大量中小机构因无法转型资金链断裂,创始人跑路、家长维权事件频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