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上开学第三周,我总算把网课的“硬件”调试到了最佳状态——摄像头角度刚好露出半张书桌,麦克风调到不吵到邻居的档位,连保温杯都摆在了鼠标右手边,像极了准备打一场硬仗的战士,直到某天早八的《文学概论》课,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申请框:“同学,能共享一下课件吗?我的网络有点卡。”
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柯基,昵称叫“林小鹿”,我点了“同意”,课件弹过去的同时,对话框又跳出一条:“谢谢学长!你声音好好听,像播音员~”
我愣了两秒,下意识清了清嗓子——原来我的麦没关。
那天之后,“林小鹿”成了我网课里的“固定观众”,她从不开摄像头,只在评论区偶尔冒泡,发个“✓”表示“已听懂”,或者发个歪头的猫猫表情包,问“这里能再讲一遍吗?”,有次讲到《红楼梦》里的“金陵十二钗”,她突然私聊我:“学长,你觉得林黛玉和薛宝钗,更像哪种花呀?”
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,回了句:“林黛玉是带刺的月季,薛宝钗是温润的山茶——那你呢?”
她过了很久才回,发来一张柯基歪头的照片,配文:“我是小雏菊!不起眼,但会努力开花~”
后来我知道,林小鹿是隔壁学院的学妹,选我们学院的选修课,是为了“蹭”一点文学素养,她总说自己数学不好,逻辑思维差,每次小组讨论都缩在最后,却在私聊里跟我聊得热火朝天——从李清照的“生当作人杰”聊到张爱玲的“红玫瑰与白玫瑰”,从《百年孤独》的魔幻现实主义聊到《三体》的宇宙社会学。
有次我熬夜赶论文,第二天早上网课迷迷糊糊,忘了关麦,她突然在评论区敲:“学长,你声音好哑,是不是没睡好?” 我手忙脚乱地关麦,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共享屏幕,把她那边的画面也弹了出来——她正捧着手机,屏幕上是我的直播界面,手里还捏着半块吐司,嘴巴鼓鼓的,像只偷吃的小仓鼠。
那天课后,她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:“对不起学长,我不是故意偷看的……就是觉得你讲课的样子,比网课PPT好看多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脏突然跳得很快。
从那天起,网课变得不一样了,她会提前十分钟进会议室,在公屏上发“学长早”;我会特意把课件做得更详细一些,把重点标成红色,方便她截图;她会给我发她画的笔记,歪歪扭扭的小人儿站在书页旁,旁边写着“这里不懂,求学长解答”;我会给她发语音,讲题时故意放慢语速,说“这里听懂了吗?不懂我再讲一遍”。
有次下大雨,她那边网络断了,直播间只剩我一个人对着PPT说话,我正准备下线,手机突然响了,是她打来的电话,声音带着点哭腔:“学长……我家里停电了,网也断了,我怕你讲完了我没听到……”
我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,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。“没关系,”我说,“我等你来电,我慢慢讲,等你来听。”
后来我们线下见了面,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,扎着高马尾,眼睛像小鹿一样亮,比网课里任何一次表情包都可爱,她站在图书馆门口,手里捧着一束雏菊,看见我时,脸颊突然红了,小声说:“学长,你比屏幕里还好看。”
我接过花,笑着问她:“现在知道自己是哪种花了吗?”
她摇摇头,踮起脚尖,在我耳边说:“是和你一起开花的花。”
原来网课不只是屏幕上的像素点,不只是冰冷的麦克风和摄像头,当那个“小娇妻”从屏幕里走出来,带着雏菊的香气和满眼的星光,我才发现,这个偷瞄笔记的午后,早就成了我心里最甜的章节。
现在我们的网课还在继续,只是每次进会议室,屏幕右下角都会准时弹出“林小鹿”的头像,她还是会开摄像头,还是会在我讲题时歪着头笑,还是会在我熬夜时发消息说“学长早点睡”。
只是现在,我们的对话框里,多了很多“晚安”“早安”,多了很多“今天也要加油哦”,还有一张她画的画——两个小人儿坐在屏幕前,手里捧着雏菊,旁边写着:“我的网课小娇妻,也是我的独家心动。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