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四线城市的晨雾还未散尽,老城区的街道上,早餐摊的蒸汽混着豆浆香飘出几米远,李老师骑着那辆用了五年的旧自行车,车筐里装着昨晚备好的《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》教案,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,向城东的大学驶去,这所坐落在三线城市边缘的一本院校,是他毕业后选择扎根的“江湖”,也是他十年青春的注脚。
讲台:与“慢”学生的双向奔赴
“同学们,今天讲鲁迅《呐喊》自序里的‘铁屋子’比喻……”三楼的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,后排几个男生低头刷着手机,前排的女生则认真地记着笔记,李老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大却很清晰,他习惯用提问代替灌输:“如果你在铁屋里,会唤醒别人还是独自醒来?”
四线城市的学生,大多带着一种“慢”的特质——不像大城市学生那样急于追逐“内卷”或“实习”,他们更愿意在课堂上和老师“较真”,有次讲《边城》,一个男生课后拦住他:“沈从文写翠翠等傩送,是不是太被动了?”两人站在走廊里辩论了二十分钟,从女性主义聊到湘西民俗,最后男生红着脸说:“老师,我以前觉得课本里的文章都是标准答案,现在发现原来可以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这样的时刻,让李老师觉得所有熬夜备课的时光都值得,他带的班级里,有三分之一是本地学生,他们毕业后大多留在本地当老师、考公务员,或进了国企,每年教师节,总会收到毕业生的微信:“李老师,我现在带班了,才知道您当年批改我们作文时,每一句评语都写了多久。”
科研:在“边缘”处找土壤
作为一本院校的教师,科研是绕不开的“KPI”,但和985、211高校相比,这里的资源显得“捉襟见肘”:没有顶尖的数据库,学术会议的机会少得可怜,连找合作导师都要托关系。
李老师的研究方向是地域文学,恰好契合四线城市的“在地性”,他花了三年时间,跑遍了周边五个县的乡镇,收集民间故事和老县志,采访了二十多位民间艺人,有次为了找一本民国时期的乡土杂志,他在旧书市场的角落里蹲了整整一下午,最后被摊主当成“收破烂的”赶出来。“但当我终于找到那本杂志,翻开泛黄的页面,看到上面记载的方言俗语时,那种激动,不亚于发了篇核心期刊。”
他把这些“接地气”的研究写成论文,发表在普通期刊上,却在本地文化界引起了反响,市图书馆邀请他去做讲座,文旅局请他参与非遗项目的整理,他笑着说:“在大城市,这些研究可能‘不入流’,但在这里,它能真正活起来。”
生活:在“慢”里安放日子
四线城市的“慢”,是李老师最珍惜的,早上七点到校,先去食堂买个包子,然后去办公室泡杯茶,茶叶是老家亲戚送的,绿茶带着山里的清香,上午没课的时候,他会和同事在校园里散步,路过操场时,看学生们打篮球、跳广场舞,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中午和同事们去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吃“锅盖面”,五块钱一碗,老板是本地阿姨,总会多加一勺免费的萝卜干。“这里的物价,让我不用为房贷焦虑。”李老师说,他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两居室,贷款不多,妻子是中学老师,儿子刚上小学,每天接送孩子、陪他写作业,成了生活里最踏实的仪式。
周末的时候,一家人会去市郊的湿地公园,骑车、野餐,看夕阳落在湖面上,没有KPI的压力,没有“996”的焦虑,生活像一首舒缓的民谣,简单却充满细节。“以前在省会实习时,我总觉得要‘闯出一片天’,但在这里,我找到了另一种‘闯’的方式——把每节课讲好,把每个学生带好,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。”
守望:做城市的“知识摆渡人”
去年,学校组织“乡村振兴文化调研”,李老师带着学生去了周边的贫困村,他们帮村民整理村史,教孩子们用手机拍短视频记录村里的老手艺,有个小女孩拿着手机拍奶奶编竹篮,镜头晃得厉害,却拍出了最真实的生活气,李老师说:“这些孩子可能不会成为大作家、大学者,但他们能用自己的方式,留住家乡的根。”
这或许就是四线城市一本大学老师的意义:他们不像顶尖高校的学者那样站在学术前沿,却像“摆渡人”一样,把知识从书本里“渡”到学生的生活里,从城市“渡”到乡村的田野上,他们守着三尺讲台,也守着这座城市的文脉与烟火。
暮色渐浓时,李老师骑车回家,车筐里的教案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里面学生写的纸条:“老师,您讲的课,像春天的风,吹进了心里。”他笑了笑,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,四线城市的夜晚,没有霓虹闪烁,却有一盏盏灯,在无数个像李老师一样的家里、办公室里,亮着——那是讲台的光,也是守望者的光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