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还没响,我先摸过手机,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——核酸结果出来了“阴性”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才能安心起床,这是2022年秋天,我高二学生的典型早晨:先确认核酸“绿码”,再打开网课软件,像完成某种双重仪式,才能开始一天的生活。
网课:屏幕里的“孤岛课堂”
“同学们,打开摄像头,我看看谁没到位。”班主任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我赶紧把摄像头转向书桌,镜头里是摊开的练习册、半杯凉掉的牛奶,和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核酸倒计时——“距离下次检测还有23小时59分”。
网课像个巨大的玻璃罩,把课堂装了进去,却把同学们隔成了孤岛,数学老师的声音在直播间回荡,我却总能看到聊天区有人刷“今天核酸队伍好长”“刚做完核酸手还没洗”;英语课的单词表还没背完,手机弹窗弹出“下午3点,校门口核酸通道集合”,手指一抖,麦克风没关,对着屏幕说了句“收到”,全班哄笑,我却笑不出来——这笑声像隔着毛玻璃,模糊又遥远。
最怕的是小组讨论,以前课间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,现在只能在“腾讯会议”的小房间里,各自对着屏幕,声音小了怕听不见,大了怕吵到隔壁组的同学,有次讨论《红楼梦》,我正说到“黛玉葬花是诗意的反抗”,突然妈妈在门外喊:“下楼做核酸了!”我慌忙说“抱歉”,屏幕那头的同学愣了愣,后来群里发来消息:“刚才你背景里看到大白服了吗?我刚做完核酸回来,手还冰着呢。”
网课偷走了课间的十分钟,偷掉了走廊里的嬉笑,甚至偷见了彼此的脸——很多时候,同学们只开摄像头拍书本,偶尔露出的脸也是疲惫的、苍白的,像被屏幕吸走了生气。
核酸通道:穿校服的“长龙”
下午两点,手机准时弹出通知:“全体学生,14:30校门口核酸通道集合。”我抓起身份证,套上校服外套,跑下楼时,楼道里已经挤满了穿同样校服的同学,红色的校服像流动的河,沿着核酸通道的护栏蜿蜒出去,一直排到马路对面。
“同学,扫一下码。”“把口罩拉到下巴,抬头。”“下一个!”大白的声音机械又利落,我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,依次张开嘴,棉签在喉咙里轻轻一刮,又像退潮般散去,有次排了半小时队,轮到我时,手机突然没电了,急得满头汗,前面的学姐回头说:“我帮你扫,我排在你后面。”她的校服袖子沾着雨水,眼睛却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。
核酸通道成了我们最熟悉的“社交场所”,排队时不再聊题目,聊的是“今天核酸队伍比昨天短”“你上次做核酸是什么时候”“我妈说做完核酸要喝姜茶”,有次遇到同班的男生,他举着手机拍队伍,说:“等攒够100张核酸照片,我要做个合集,叫《我的高二没有操场》。”我笑,却突然红了眼眶——是啊,我们的高二,没有运动会的呐喊,没有晚会的灯光,只有核酸通道的护栏,和屏幕里永远跳动的“在线人数”。
被切割的日常,在缝隙里生长
网课和核酸通道,像两把剪刀,把青春剪成了碎片,早上7点确认核酸结果,8点打开网课,10点课间排队做核酸,下午2点继续网课,晚上7点盯着手机抢“明天核酸预约”……日子像被设定好的程序,重复又单调。
但总有些东西,在缝隙里偷偷生长,有次网课卡顿,老师突然说:“我开摄像头吧,让你们看看我的窗台。”镜头里,一盆绿萝长得正旺,老师说:“我每天给它浇水,就像给你们上课,盼着你们长大。”那天聊天区刷满了“老师绿萝好可爱”“我们也在努力长大”。
还有一次,核酸队伍里,前面的女生突然回头,递给我一颗糖:“我妈让我带的,说做完核酸吃糖,心情好。”橘子味的糖在嘴里化开,阳光正好照在她校服的校徽上,闪闪发亮。
原来,就算被切割成碎片,青春也不会消失,它在网课的弹幕里,在核酸通道的排队中,在陌生人递来的一颗糖里,悄悄发芽。
我偶尔还会翻出那张核酸合集照片——长长的队伍,穿校服的我们,口罩遮住了表情,却遮不住眼睛里的光,或许很多年后,我们会忘记那些网课的卡顿,忘记那些核酸的等待,但我们会记得:在那些被切割的日子里,我们依然在努力长大,像绿萝一样,在缝隙里,向着阳光生长。
而网课和核酸通道,终将成为青春里最特别的注脚——提醒我们,那些被“暂停”的时光,从未真正停止;那些被“切割”的日常,依然在悄悄闪光。






